第110章 綠色垃圾桶

  我走向窗邊，在女人面前站下，「請問這有人嗎？」

  她抬頭看向我，表情愣愣的，說了聲「沒有」，然後目光掃過我臉頰，向後看去，整個人竟然變得瑟瑟發抖起來。

  我好奇她看到了什麼，心理變化這麼大，坐下後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吧檯那邊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寸頭，圓領T恤衫，軍綠色長褲，腳上一雙短靴，一隻腳登著椅撐，一隻腳點著地面，胳膊搭在檯面上，皮膚黝黑，吧檯頂燈照在上面，彎彎曲曲的，好像有疤。

  那男人一直瞪著我們這邊看，拿起吧檯上的酒杯，喝光裡面的酒，然後從吧檯上下來，向著門口走。

  「叮叮噹噹。」

  門口的風鈴響了，我沒回頭，看著那女人緊繃的面部表情慢慢放鬆下來，蜷起的手指鬆開，解脫一般的靠在身後的沙發上。

  「我能跟你談一下嗎？」

  片刻沉默後，我先開了口。

  女人抬頭，目光躲閃的掃我一眼，小聲的說，「我不接女賓。」

  一句話反倒讓我很尷尬，臉刷一下子紅了，眼睛不知道往哪看，瞥了旁邊一眼，正看到一個男人把手放在桌台下，摸著旁邊女人的大腿。那一瞬，我才明白，為什麼酒館裡的燈光這麼暗，就是為了不讓這種行為過於明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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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我也對面前的女人有了新的看法，因為她是唯一一個穿著得體，並且努力靠向光明的女人。

  「很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如果讓你誤會，我可以道歉。」我放慢語氣，儘量讓那女人覺得我們是平等的。

  即便我這樣解釋，她看我時，還是透著不確定的神情，「那你想談什麼？」

  「你認識何故，對嗎？」我開門見山的問她。

  當說出何故這個名字時，我特地留意了一下女人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絲毫變化，這反而讓我很驚訝，她不是認識何故嗎？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位女士，我不認識你說的人。」她是這麼回答我的，表情平淡。

  「何故，奈何的何，故鄉的故。」我不信，將何故的名字拆開說給那女人聽。

  女人一臉我認錯人的模樣，又跟我強調了一遍，「這位女士，我真的不認識你說的這個人，我連你說的這個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是男的。」我搶答一般回答她。

  那一瞬，我終於在女人臉上看到了一些表情變化，她先是驚訝，然後謹慎的看我一眼，又恢復之前的模樣跟我說，「是男的，我也不認識。」

  這一連串的對話下來，我敢肯定面前的女人認識何故，可能只是不知道他的全名，所以在我提到何故的名字時，她表現的很淡然。但當我說何故是個男人時，她應該也意識到了，我說的何故就是她認識的那個何先生。

  「這位女士，很抱歉，我得走了。」女人突然站起來，拿著手包逃一樣的往外走。

  這麼一來，我更加確認這女人和何故的關係不一般，馬上站起來，追出去。

  「叮叮噹噹。」

  風鈴聲在身後響起，外面已經黑天了，對面街上的酒吧亮著燈，但都是那種昏昏暗暗的光，看不了太遠。

  我站在酒吧門口，左右兩邊看了看，沒有那女人的身影，心想，這女人逃得可真快，一轉眼就不見了。

  沒找到人，我只能先回去，沿著來時的街道往路口走，沒走兩步，突然聽到旁邊巷子裡傳來「唔唔」的聲音，順著巷口往裡看，除了一個綠色大垃圾桶，什麼也沒有，那「唔唔」的聲音也沒了，心想可能是幻聽，便沒過多往巷子裡面走。

  向路口又走了兩步，「唔唔」聲又傳進耳朵里，這次我聽清楚了，周圍確實有動靜，還是一個女人抽泣的聲音，我轉身，快步走回之前的巷口，再次看到綠色垃圾桶的時候，同時看到一個女人，背靠著牆，嘴巴被面前的男人捂住，男人另一隻手不知道在垃圾桶後面鼓搗著什麼。

  女人拼命的搖頭，很明顯不是自願的。

  「放開那個女的，不然我報警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巷口衝著那男人喊。

  那男人聽見聲音，撇頭瞪了我一眼，從垃圾桶後面走出來，女人同時滑落在垃圾桶後面，看不見了。

  「你敢報警！」

  男人狠狠的沖我說，已經做出了衝過來搶我手機的架勢。

  我就怕他這麼做，才站在巷口沒有進去，看到他有此意圖，馬上退到巷口外面的大街，拿著手機警告他，「我現在就報警！」

  說完，我滑來手機屏幕，開始撥號碼。

  那男人見我動了真格，罵了一句「TMD」，轉身向巷子另一面跑。

  等那男人在巷子裡消失，我懸著的心才慢慢回落下來。

  其實剛才我很怕，很怕男人不懼警告，硬要上來搶我手機，因為我是不會報警的，那女人是做那一行，報警只會兩敗俱傷，說報警是為了嚇唬那男人，他要真衝上來搶我手機，我只能跑到大街上喊救命了。

  走到垃圾桶後面，看到那女人蹲坐在地上，頭髮散亂，兩條手臂抱著膝蓋，裙底隱約露著內內，我不好意思的撇過頭，擔心的問，「你還好嗎？用不用去醫院？」

  她伸出手，輕輕的拉了拉我衣角，像是在懇求我，「別報警。」

  一個社會底層行業有多難，甚至很多人認為這是一個不正規的行業，應該受到抵制，可人家明明也是憑自己本事賺錢。有人用腦子賺錢，有人用力氣賺錢，那人家用身體賺錢有什麼錯？

  甚至有些女人偏激的認為，是這個行業破壞了她們的家庭，是這些不乾淨的女人勾引了她們的老公，那真要好好說說，人家坐在酒吧里接客，你老公本本份份怎麼會找到這種地方來？

  說別人的時候，先想想自己，人不動歪腦筋，是和這些東西沾不上邊的。

  我把她拉起來，重新整理好衣服，「別擔心，我沒報警，就是想嚇跑他。」

  「謝謝你。」那女人抹了抹臉，心有餘悸的看向巷子深處，確定那男人不會再回來了，整個人才平靜下來，然後看向我說，「我和何先生什麼都沒做，請你不要誤會他。」

  沒想到，她會主動跟我提何故。

  大晚上，我不想兩個單身女人圍著一個垃圾桶談事情，扶著她走到路口，招手攔了輛的士，上車前，我說，「有什麼事，稍後再說，我先送你回家。」

  地址是那女人告訴司機的，就是之前的筒子樓。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說話，下車時，她讓我到家裡坐坐，我點頭，跟她進了門。

  「媽媽！」

  我人剛進去，一個小男孩從裡面跑出來，直徑撲到那女人懷裡，畢竟也是一米多高的小大人了，撞到女人腹部，讓她不自覺的彎起了腰。

  「媽媽，你手怎麼破了？」小男孩子捧著女人的手，一遍一遍的看。

  女人一時慌神兒，我猜應該是剛才那男人弄的，幫她解圍說，「你媽媽上班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

  「那媽媽以後上班要小心點，我先給你吹吹。」說著，小男孩在破口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吹氣，還不忘了抬頭問，「媽媽，還疼嗎？」

  「不疼了。」女人抽回手，摸了摸兒子的頭，表情很是欣慰。

  「媽媽，她是誰？」小男孩靠在女人懷裡問我是誰。

  女人抬頭，茫然的看向我，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個字。

  我蹲下身子，和小男孩差不多高，摸著他的肩膀說，「我是你媽媽的同事呀！我姓許，你可以叫我許阿姨。你媽媽說今天請我到家裡吃飯，隨便檢查某個小朋友的作業，不知道這個小朋友寫完了沒有？」

  小男孩不確定的看向我，拉了拉他媽媽的手，突然跑回房間，還不忘跟我們說，「馬上就寫完了，媽媽你先和許阿姨吃飯，不用等我。」

  我站起來，和女人相視一笑，雖然那笑里略帶尷尬，但能看出來，她現在並不排斥我。

  進了廚房，女人拿了幾個土豆放在檯面上，削了幾下，又停手，吞吞吐吐的對我說，「許小姐，家裡沒有……」

  「你煮飯吧，我來削土豆皮。」

  過去把她手裡的土豆拿過來，女人看了看我，最後沒再說什麼，去拿飯鍋淘米了。

  其實剛進這個家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這對母子的生活很拮据，茶几上沒有水果，廚房檯面上擺著兩個盤子，透過上面的罩栗封能看到菜已經見底了，但湯水沒有倒。

  估計今天這家裡能拿出來的東西也就只有這幾個土豆了，女人怕我嫌棄，所以剛剛才表現得那麼不自然。

  廚房只有我們兩個人，一直沒人說話，略顯沉寂，我把削好的土豆遞給她，攀談的說，「剛才那個是你兒子，挺懂事的。」

  「嗯。」女人點頭，接過土豆，臉上不自覺的露著笑，「他很乖。」

  從外表看，我沒感覺這個女人比我大多少，但人家孩子都這麼大了，在看我呢，還在想怎麼打離婚，內心不免惆悵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