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二章 塵埃落幕

  我在幾個苗人的幫助下，將阿豹輕輕抬到一塊石頭上放好，隨即，所有人都轉身，再度朝著只剩下最後半口氣的蒲贊靠攏過去，將他團團圍在中間。

  誰都沒有說話，可是這些人眼中的恨意，卻猶如化作了實質一般，恨不得接替阿豹沒能完成的工作，將這傢伙一口口撕成碎片。

  蒲贊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了，他口中發出「嗬嗬」的喘氣聲，四肢抽搐，猶如一條被擺在砧板上的魚，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勉強恢復了一絲清醒，望著我，發出嘶啞的低聲哀鳴，「你……我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死在你們手上。」

  「做人那麼貪幹什麼，看看你現在，還能帶走什麼？」我輕輕湊上去，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寒聲說道，「你這種人要是不死，老天爺都不會答應！你死後，我會將你的魂魄拘起來，你，不配擁有輪迴的機會！」

  拘人魂魄，並且斷絕魂魄的投生機會，這種事情在玄門中幾乎是一個禁忌，一般的術士根本不敢怎麼幹，因為有傷天和，極有可能會給自己遭來天譴。

  不過想蒲贊這種人，我相信就算是老天爺，也未必肯給他投生的機會，犯了多大錯，就要承受多大的後果，我掐掉他的魂魄，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你……我死了你都不肯放過我？」蒲贊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驚恐，人死之後，三魂變鬼，還能以另一種方式活在世界上，可一旦魂魄被抹殺掉，那就徹底消失在了時間，這種結果，蒲贊液中可能會心甘情願地接受？

  「想想那些冤死在你手中的人，我就覺得，你這種人並不需要同情。」我冷笑，語氣無比森寒，抓起了手中的通天尺。

  我已經等不到他自己斷氣的那一刻，這些蠱師的身上有很多秘密，我不確定蒲贊是否還有續命的辦法，就像當初的黑婆婆，能通過在自己身上種下殭屍蠱的法子，替自己續命，蒲贊身上說不定也有，如果不親手摘下他的腦袋，我不會徹底心安。

  蒲贊面如死灰，知道自己的那點小動作根本就瞞不過我，在沉默了半秒鐘之後，突然瘋狂地咆哮起來，「那就陪我一起去死吧，就算我要下地獄，也要拉你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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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完，他的舌尖之下，居然猛地躥出了一道黑影，那黑影僅有綠豆那麼大，速度快得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一瞬間就趴在了我的胳膊上，狠狠朝我咬了一口。

  緊接著，我便感覺整條胳膊發麻，一股極為冷厲的氣息躥入了我的身體，趕緊用通天尺拍在那團黑乎乎的影子上，將它碾成了肉沫。

  可湧進我身體中的那種麻木感，卻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我的生命力，我漸漸感覺渾身麻木，兩通天尺都舉不起來了，一屁股跌坐在了，四肢一點點變得僵硬，胳膊上被咬中的地方，直接爬滿了一層青斑。

  黑龍趕緊翻了翻我的眼皮，用手掌不停怕打在我麻木的身體上，驚呼道，「糟糕，這是嗜生蠱，該死的！」

  「哈哈……去死吧，有你陪葬，我死也死的值了！」我的意識已經逐漸變得迷糊了，視線中發黑，看不清附近的那幾道人影，耳中唯有蒲贊那癲狂的大笑聲，仿佛在向天宣誓著對我的詛咒。

  就這樣死了嗎？

  我的心中充滿了濃濃的苦澀，一時大意，反倒害得我命喪黃泉，意識逐漸被黑暗所籠罩，緩緩閉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一種異樣的感覺，卻很快升騰在了我的體內，那股熟悉的暖流很快出現在了我的血脈之中，促使我渾身的血液加速流動，很快就將我體內的那種死氣直接驅散掉了。

  「這是……青蟲惑留給我的！」我麻木的意識又漸漸恢復了幾分知覺，感受著體內那種熟悉的暖流，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青蟲惑臨死的時候，曾經留下了幾滴綠色的液體在我身體中，那些液體很快就融入了我的血液，難道……

  「啊！」我發出了一聲大吼，本已經陷入黑暗的雙眼猛然睜開，意識很快恢復，瞪大雙眼，望著臉色急劇變化的蒲贊，冷笑道，「還真是差一點就讓你算計成功了，可惜老天爺知道自己應該懲罰的是誰，我的命太硬，他不肯收！」

  「怎麼可能。怎麼可……」蒲贊的瞳孔急速放大，拼盡全力發出了最後一聲怒吼，很快，他眼中的生氣就徹底散盡了，最後幾個字眼卡在了喉嚨深處，當著我的面，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至於我，則趕緊開啟了鬼眼，趁著對方眼神魂魄還沒離體的瞬間，將兩張鎮魂符貼在了他的額頭上，口中默念真咒，從懷裡取出了一個小瓶子。

  我輕輕拔開了瓶塞，將瓶口對準蒲贊的鼻孔，有一團黑色的氣流從他鼻孔中冒出來，鑽進了我的瓶口當中。

  隨後，我塞上了瓶塞，將那兩張鎮魂符揭下來，封住了瓶口，又面無表情地將瓶子放回到了懷裡。

  蒲贊這傢伙才剛死，他的魂魄就變成了黑色的，已經有實體化的徵兆，要是不趕緊處理，此後妥妥的又是一個厲鬼，有我在這兒，怎麼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小兄弟，你……你剛才被噬生蠱咬中，怎麼現在反倒……」我的行為，將黑龍和他身邊的那兩個蠱師嚇了一跳，他試探著上前摸了摸我的脈搏，用一種十分詫異的眼神望著我，仿佛見鬼一樣，「這不可能，嗜聲蠱劇毒無比，幾乎沾者立斃，你怎麼可能……」

  「種善因得善果，沒什麼不可能的。」體內的毒素，已經被青蟲惑留在我身體內的那兩滴精血徹底清除了，我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四肢，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

  我能感覺到，那兩滴源自青蟲惑的精血，已經徹底和我的血液融合了，這表示它會永久的停留在我的血液之中，恐怕從此之後，對於大部分的毒素，我應該都能免疫。

  難怪青雉的叔叔會將青蟲惑交給我，這對於我而言，的確是個極大的好處，有了這玩意在，我幾乎就算半個「蠱人」，雖說不敢保證能免疫所有的蠱蟲，但大部分的蠱毒，肯定都拿我沒辦法。

  隨後，我陪同黑龍，以及那兩個重新投誠的蠱師，帶著已經昏死過去的阿豹，重新穿過峽谷中的裂縫，返回到了黑雲苗寨。

  剛走進苗寨，我就看到了青雉，正在自己阿媽的陪同下，焦急地等待著我們。

  青雉手上抓著一把匕首，按她的話說，倘若我們伏擊蒲贊失敗，又讓那個魔頭回來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在第一時間，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所幸，那種事情並沒有發生，我們徹底解放了這個被陰雲籠罩的寨子。

  「哥哥，」青雉看見活著走回來的是我們，喜極而泣，當場就流下來開心的淚水，一把拋掉了手中的匕首，快步跑到我的面前。

  這個時候的青雉，又恢復了之前那種單純可愛的模樣，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情難自己，可餘光瞥見昏迷過去的阿豹，卻「啊呀」了一聲，趕緊撲到他身邊，手足無措地望著我，焦急地問道，「阿豹哥哥怎麼了，他會不會死？」

  這丫頭就像是一隻護犢的老母雞，用雙手緊緊地摟著阿豹，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我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會心的笑了。

  誰讓這小子長得帥呢，這下可好，傍上勢力這麼大的苗寨，哪怕當個上門女婿，往後也吃穿不愁了。

  這麼想著，我心中反倒有些不爽了，哈哈一笑，衝著青雉說道，「放心，這小子只是脫力暈過去了，死不了的。」

  經我這麼一說，青雉的神情方才好看了一些，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表現好像有些太明顯了，俏臉上浮現出兩朵雲霞，好似被霜染了一樣，垂著腦袋，一句話都不說。

  隨後，我們將阿豹安頓到了青雉的家中，而青雉的母親也勉強能夠在人的攙扶下下床了，很吃力地走到我身邊，領著身後的一大幫族人，就要朝我跪拜。

  我臉色一變，忙說使不得，可心情一激動，這幾天遺留在我身上的暗傷也徹底爆發了，再加上用了太多次禁咒，身子一晃，直接倒在地上，反倒昏迷了過去。

  我在苗寨中整整昏迷了兩天，又花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慢慢調養，身體才勉強恢復過來。

  這幾天，苗寨中的人對我表現出了足夠的尊崇，連喝藥都是好幾個漂亮少女輪番著餵我的，這讓我很不適應，趁著傷勢好了大半，跟人打聽清楚了阿豹的去向，找到一棵柳樹下，卻發現這小子正和青雉頭挨著頭，並肩坐那兒談理想呢。

  這小子手也不太規矩，老往不該蹭的地方蹭，讓我這單身狗嫉妒得心裡都在滴血。

  老實說這個場面我應該迴避的，不過在苗疆耽擱了這麼久，我早已經歸心似箭，便輕輕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兩人的濃情蜜意。

  青雉紅著臉跑了，而我則走到阿豹身邊坐下，望著眼前那一抹斜陽，輕輕問道，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呢，是留在黑雲苗寨，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跟我出去闖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