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二章 手黑心狠

  這棵樹，很奇怪！

  它並不算特別茂盛，可是個我的感覺，卻又十分古老，那上面的樹皮都已經因為歲月的腐蝕，全部都被剝光了，但這卻一點都不妨礙樹的生長，上面的紫夜也十分繁茂，遠遠看上去，幾乎連日月星辰都被遮擋住了一樣。

  

  那書是槐樹，而卻光禿禿的樹幹上，布滿了說不清的被燒焦的疤痕，猶如刀劈斧剁，十分猙獰。

  《死人經》有雲，樹活千年，就會經歷一次雷劫，挺過這次雷擊之後，就能再活一千年，到兩千年的時候，又會遭受另一次雷劫……看著古樹的模樣，莫非已經存活了上千年之久？

  心中湧出這種想法，將我嚇了一大跳，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棵老槐樹，可遠比我之前在狼人村見過的那顆更加驚人，槐樹屬陰，能聚鬼，怪不得這裡的鬼物這麼多，全是依靠這顆老槐樹的功勞！

  同時，我的腦海中還冒出了另一個想法。

  老槐鎮以樹為名，可先前進入那個鎮子的時候，我卻沒有看見任何一顆大樹，反倒是這個充滿了死人的村落，無緣無故多出了這麼蒼老的老槐，難道說之前那個鎮子是假的，而這裡才是真正的鎮子？

  我目光環視了周圍一圈，發現整個村落的建築格局，的確並不比我們昨晚上待得那個鎮子小，如果不是因為年歲太久，許多屋子都已經腐爛倒塌了的話，這個村子的規模，確實應該比它更大。

  正當我望著老樹出神的時候，原本熱鬧的場面卻突然安靜下來了，老槐樹上的樹枝開始微微顫動，從裡面緩緩伸出了兩張麻木的臉，舌頭都拖到肚子上去了，身上的衣服也很奇怪，一白一黑，跳到了老槐樹下。

  看見這一幕，我頭皮馬上就炸開了。

  這兩道身影，我一點都不陌生，我師父領我入門的時候，還曾經讓我對著他們的畫像跪拜過。

  這尼瑪難道是黑白無常？

  我差點癱坐在地上，黑白無常，傳聞中可是陰司的鬼王，是有仙籍的大神，雖然民間傳聞他們是鬼，可我知道，那是真正的神仙，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個死人村裡面？

  我兩眼發直，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看，很快就發現不對了、

  如果真是傳說中的無常，按道理，這幫鬼魂野鬼應該沒有一個不害怕的，就算再凶的鬼，也沒有不怕神仙的道理。

  可圍在我們身邊的鬼物，卻紛紛圍著那兩道鬼影轉圈，臉上沒有絲毫畏懼之色，反而「咯咯」發出冷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至於那飄在樹上的兩團鬼影，雙眼也是直勾勾的，十分麻木地打量著腳下的孤魂野鬼們，竟然從身邊扯出了一個很大的袋子，往下面丟東西。

  我的心也就跟著釋然了，對於這種場面，我再熟悉不過。

  我出生在農村，胡同村的民俗就是這樣，一旦有人死去，道士在做完法事的時候，會用桌椅板凳「搭橋」，並端坐在上面，往台下扔糕點。

  這叫「鬼王散財」，據說搶到糕點、並且將它們吃掉的，就會得到鬼王的庇護，怎麼死人村這幫孤魂野鬼，也會玩這種鬼把戲？

  我正覺得詫異，卻看到那些字「鬼王」手中拋落下來的東西，在落地之後，居然就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大白饅頭，其中甚至夾裹著金銀玉器。

  群鬼頓時呼嘯著上前，滾落在地上瘋搶，連我身邊的人，眼睛也一下看直了。

  這幫人對饅頭沒有絲毫興趣，可望向那些灑落在地上的金銀器皿，一個個卻目光發直，貪婪地咽起了口水。

  黃白之物，自古最動人心，這幫人不惜千里尋墓，所謂的不就是發財嗎？所以當那些金銀玉器灑落在地上的時候，這些人猶豫了一下，居然也開始上前瘋狂。

  能保持住清醒的人，根本就沒幾個，我甚至看到，連宋狗的目光也開始變了，他正打算動手去撿灑落在腳邊的金銀，立馬就被我伸手攔住了。

  「狗哥，別衝動，這些都是幻覺，哪有這麼容易就好發財的？」如果是別人，我根本懶得去管，可宋狗卻不一樣，這一路走來，我已經將他當成了是自己的朋友。

  宋狗眼中的光芒本來都已經開始渙散了，經過我這一提醒，渾身卻猛然抖動了一下，眼神一呆，浮現出一絲後怕。

  「鬼王散財……鬼王散財……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這些都是假的，快停下！」宋狗喃喃低語，突然將目光轉向了那些和鬼魂野鬼一起爭搶著的人，大喊道，「你們住手，不要去撿！」

  可當時的場面鬧哄哄的，哪有人有心思去理會他的提醒，這幫人眼中充斥著貪婪，將地上大堆大堆的金銀玉器都撿起來，不斷地往懷裡踹，有的甚至連衣服也脫下來了，紮成捆，抱著大堆大堆的金銀器皿，笑得無比癲狂，

  「哈哈……發財了！發財了，去你媽的大墓，這些錢夠老子生活一輩子了，夠啦！哈哈哈……」

  「還有多少人沒撿地上的東西？」我嘆了口氣，不再去理會這些情緒瘋狂的傢伙。

  鬼王散財是沒假，可這裡散的財，都是給死人用的，他們接了這些東西，也會變成死人，這是一道死命題，根本無解。

  要怪，也只能怪他們太貪了。

  「不多了，」宋狗搖頭苦笑，指了指我和阿豹，以及愣在人堆里站在沒動的阿滿巫師，除此之外，也就一隻站在我身邊的苗女沒動了。

  「咯咯……」正巧在這個時候，吊在樹上的「鬼王」已經將所有東西都撒完了，突然陰陰地笑了幾聲，很快，他們就鑽進了老槐樹的樹葉中消失不見了。

  下一秒，整顆大樹都直接鑽進了土裡，那些搶完金銀玉器的孤魂野鬼們也散開了，變成一股煙，消失在了原地。

  我們頭頂上的那些大燈籠，跟樹葉一樣開始枯萎，很快就變成了綠幽幽的鬼火，在無數厲鬼的哭喊聲中失去了蹤影，原本籠罩著我的光線，一瞬間就變得無比黯淡。

  宋狗趕緊打開了手電筒，將前路照亮，我這才發現，眼前哪有什麼古樹和祭台，我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又回到了那塊石碑前面。

  石碑下方，多出一長竄名字，預示著馬上就又有人要死了。

  「咦……我的名字怎麼會在上面？」一個搶了很多金銀的中年漢子，正用衣服將它們全都包起來，並湊到石碑下面，很好奇地張望著自己的名字。

  「怎麼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我的也有……我的也有……」

  很快，凡是參與過搶奪的人，都發現自己的名字，被刻在了碑文之中。

  我和宋狗相視苦笑，將手伸到了布袋子中，各自抓了一把硃砂，灑在這些人的頭頂上。

  緊接著，他們腦門上全都開始冒煙了，直到此時，這幫人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死了。

  「呵呵，我怎麼會死呢，大長老，你救救我，救救我呀！」黑雲苗寨的瓜熊也在那幫人當中，他到死都緊緊捂著自己口袋裡搶來的東西，將另一隻手伸向了臉色陰晴不定的阿滿巫師。

  「你已經死了，安心下吧！」阿滿巫師猶豫了一下，突然將手裡的竹竿橫過來，重重拍打在瓜熊腦門上，隨後，對方便慘叫了一聲，腦門上多了一個黑乎乎的血洞，有細長的蟲子在其中緩緩地蠕動著，啃食著瓜熊的頭骨。

  看到這一幕，我被震撼得不輕，這個阿滿巫師還真是狠毒，瓜熊這一路上都很殷勤地侍奉著他，沒想對自己人動起手來，這個安滿五十也一點都不含糊，那些蠱蟲直接就啃穿了瓜熊的腦子。

  大多數死人在被我和宋狗用硃砂澆上腦袋之後，都無聲無息地倒下了，可是這個瓜熊的怨氣卻很重，反而頂著一腦門快速蠕動的蠱蟲，從地上爬起來，十分猙獰地走向了阿滿巫師，「哈哈……原來我的真的死了，大長老，我也要你陪我一起下地獄！」

  蠱蟲能夠治得了活人，對屍體卻是無效的，因為他們本來就已經死了，物理上的打擊，很難滅得掉怨氣深重的厲鬼。

  所以瓜熊並沒有倒下，反而伸出了黑長的指甲，超阿滿巫師臉上抓去！

  一個人剛意識到自己死掉，結果馬上就屍變，這種情況幾乎聞所未聞，不過阿滿巫師也不是什麼軟柿子，他掏出了一把蟲粉，往瓜熊身上一掃，那些蟲粉一沾到活人的皮肉，立刻就變成了很小的蟲子，往屍體的血肉中鑽進去。

  我的耳邊聽到了一陣細密的咀嚼聲，十幾秒種過後，瓜熊的身體突然被撐大，像個膨脹到了極點的氣球一樣，很多地方的皮膚炸裂開，湧出了無數指甲蓋一樣大小的褐色蟲子，爬滿他整個身體，不斷地啃食著。

  這些蠱蟲，能夠吞噬掉鬼魂身上的怨氣，瓜熊的身體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了下去，幾分鐘之後，居然連骨頭架子都找不到了，被蠱蟲啃食一空，連魂魄都沒有逃掉被瓜分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