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九章 鬼影如潮

  「朋友，你們也是沖大墓去的吧？」那個廋高個走到我和阿豹身邊，笑著說道，「前面沒路了，你們回去吧。」

  

  「你怎麼知道沒路，既然沒路，為什麼你不先回去？」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阿豹就先皺著眉頭說話了，「我不太喜歡你，請你不要靠近我們。」

  「這位朋友，是苗寨里的人吧？」

  瘦高個並不介意阿豹語氣中的威脅意味，我注意到他手上抓著一個造型古舊羅盤，食指和中指比普通人要長，而且上面的老繭厚得跟樹皮一樣，「我說前面沒路，那是針對普通人，有本事的人哪裡都去得了，我這是好心提醒你們，別被寶貝迷了心竅，省得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麼說，你覺得自己很有本事了？」阿豹輕輕抓著苗刀，皮笑肉不笑地回應了一句，我看到他的眼芒中掠過一抹寒芒，趕緊輕輕拉住了他的胳膊，對那個瘦高個笑道，「朋友，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閒事何必管得這麼寬呢？」

  「既然你們聽不去勸，那就算了吧。」瘦高個很惋惜地搖了搖頭，小聲嘀咕道，「前面有個積陰地，我的羅盤都不靈了，你們非要去，出了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我望著瘦高個遠去的背影，感覺這傢伙雖然是個盜墓的，不過言談舉止卻不像是壞人，看來他們應該也是因為聽說這山中有墓，所以才會帶著一票兄弟趕來的吧。

  那幫土夫子已經帶著傢伙進山了，阿豹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突然詭異一笑，「說我們沒本事，我看最先死的人反倒會是他們。」

  我奇道，「為什麼這麼說？」

  「哥，你看見那片霧瘴了嗎？」阿豹指著前面那白茫茫的一片，低聲說道，「苗疆的叢林，自古以來都很少有人涉足，除了蛇蟲鼠蟻之外，最讓人膽寒的就是這些毒瘴，不可解它們的人一旦深入進去，不知不覺就會中毒，等發現中毒的時候早已經晚了，毒氣早就鑽進了五臟六腑，他們就算過了死人坑，也會被毒死。」

  「這麼厲害，那我們怎麼辦？」我眉頭一皺，阿豹從小就生活在這裡，他說的話肯定不會有假。

  「放心，我帶了解毒藥！」阿豹笑了笑，從布包中取出了一個小瓷瓶，輕輕抖出兩粒朱紅色的藥丸，我們各自分了一粒，壓在舌尖下。

  這藥丸的味道十分刺鼻，滿口都是腥臭氣，沖的我鼻子很不好受，而且在將它塞進嘴裡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舌尖反倒有些麻了。

  阿豹見狀，笑著跟我解釋道，「哥你別擔心，預防毒瘴的藥丸本身的確有毒性，不過當我們走進去之後，藥力會和吸進去的毒瘴互相中和，所以才能避免中毒。」

  聽完他的解釋，我這才放心，將本來打算吐出來的藥丸又壓了回去。

  「現在不會覺得我沒用了吧？」阿豹呵呵一笑，很狡黠地望著我，「你放心，這裡的地形我最熟，肯定不會拖你後腿！」

  我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兩人沿著那伙人離開的方向，緊跟了上去。

  很快，我們就走進了毒瘴所在的範圍，空氣中伴隨著很強烈的腐臭氣息，就算我和阿豹舌尖下都壓著解毒的藥丸，深吸幾口氣，還是會感覺喉嚨不舒服。

  「哥，吸氣的時候不要太用力，小口一點吸就沒事了。」阿豹告訴我進入毒瘴區域之後應該怎麼樣應對的辦法，帶著我在林子中一路穿行，很快，我就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很奇怪，除了瘴氣之外，還有一股冷颼颼的氣場，陰鬱得好似寒冰一樣。

  我們頭頂上的太陽光被茂密的叢林所遮掩，再加上這無孔不入的瘴氣，到處都是一片霧蒙蒙的，光線十分黯淡，而且越往前走，感受到的陰氣就越濃郁，幾百米之後眼前突然有一股沖天的死氣爆發出來，連我的臉色都變了。

  死人坑……看來那大叔說的沒錯，山裡的陰氣這麼重，這地方別說活人了，就算野獸也待不住，難怪我們一路走來，連鳥叫聲都聽不到。

  「哥，不對勁，我聞到了死人的味道，陰氣好濃！」阿豹停下了腳步，從懷裡抽出了苗刀，在地上輕輕刨了幾下，很快就露出了一具白森森的骸骨，有些地方幾乎都已經碳化了。

  「小心點，死人坑又叫積陰地，這裡的瘴氣將太陽光遮擋了，所以陰氣常年不化，必然會出現妖邪！」我輕聲提醒了阿豹一聲，讓他不要去管地上的骸骨，假如我猜得沒錯的話，在這些腐爛的葉子和淤泥底下，恐怕到處都埋著屍體，否則不可能會聚集這麼重的陰氣。

  我和阿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著，漸漸地，我突然發現背後有些不對勁，總感覺好似有一雙陰沉的目光在盯著我的脖子，冷得就像是毒蛇一樣。

  我趕緊開了鬼眼，猛然回頭，卻看見大片的冤魂，正緊緊跟隨在我和阿豹的身後，彼此擁擠著，用麻木的眼睛瞪視著我們。

  這些傢伙，應該就是我們地下的屍骸的主人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山道上，飄滿了密密麻麻的陰魂，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青白著一張臉，帶著猙獰而怨毒的邪笑，陰毒地望著我們。

  在他們聚集起來的那個方向，我能感受到一股沖天的怨靈死氣，猛烈得如同一條河。

  「咯咯……咯咯……」

  一陣陰風吹過，山道上響起了一連竄陰測測的慘笑，不斷刺激著我的耳朵，我都不敢再次睜眼去瞧，小腿肚子一軟，差點跪在了地上。

  我瞧見那鬼潮之中，無數陰靈在開口發出陰測測的詭笑，一些「人」的眼窩裡甚至擠滿了無數慘白慘白的蛆，在那其中不斷地蠕動，有的鬼物則腐爛得不成人形，腸子在地上拖出了四五米……全都瞪著猩紅的雙眼，目光無比怨毒。

  我哪瞧見過這樣的陣勢，視線朝著洶湧的鬼潮望過去，立刻便被其中擴散出來的怨氣沖得面無人色。

  數百隻陰靈聚集在一起的情形有多糟糕，沒有親自領教過的人根本想像不出來。這場面，他娘的根本就是來趕集的！

  可笑阿豹還全然不知情，見我將後背靠在大樹上，連肩膀都開始抖了，輕輕推了我一眼，皺眉道，「哥，你幹啥呢？」

  「你……你學過怎麼抓鬼沒有？」我臉色都青了，這麼多鬼，別說是我，就算換成我師父來夠嗆！

  阿豹搖搖頭說，「你別逗了，我會養蠱，不過從來沒見過鬼。」

  「那就快跑！」

  我一把拉著他胳膊，轉身就往林子深處跑，阿豹不解其意，一邊跟在我身後，一邊說道，「哥你跑什麼，方向錯了。」

  「你小子想知道？」我一邊跑，一邊喘氣，見阿豹露出一臉不解的神情，順手將中指咬破，在他額頭上飛快點了一下，畫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符咒。

  我這是給他「開眼」，免得這小子稀里糊塗的，根本不明白我們的處境究竟有多糟糕。

  「你這是干……啊！」阿豹一開始還不樂意，皺著眉頭反問我，可這話只說了一半，被我一巴掌拍向腦門，「天眼」立刻就開了，餘光往身後一瞥，眼珠子立馬就瞪出來了，跑得比我還快！

  「哥，這些都是什麼！」他臉色無比蒼白，抖得跟篩糠一樣。

  「死人坑裡的陰魂，別說話，咱們快跑！」我此刻也是心急如焚，沉聲答應了一句，拽著他往前一通猛跑。

  我會抓鬼不假，但這麼多孤魂野鬼，光憑數量也能將我堆死了，他們追我追得很緊，我根本沒有時間走罩，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阿豹跑路，希望能將這幫鬼物甩開。

  我們足足跑出去了將近一里路，耳邊那陰測測的慘呼聲卻絲毫沒有停歇，而且更詭異的是，無論我們怎麼跑，身邊的環境都是一樣的，這證明我們已經被鬼迷住了，剛才一直都圍著這片區域在轉圈。

  難怪那些人會選擇用山民來祭鬼，而不是憑著本事直接衝殺出去，死人坑中的鬼魂數量太驚人，多少張符紙都不夠用！

  那幫鬼潮已經靠近了，我正想跑破中指畫符，可地面上，卻猛然伸出了無數雙白森森的手掌，拼命抓著我量的褲腿，往地下拉扯。

  「我們怎麼辦啊……啊！」阿豹用苗刀將這些手掌砍掉，可鬼手的數量太多，他根本應接不暇，一不留神讓鬼手抓破了褲子，在他腿上留下了一道爪印，傷口中的血液都是黑色的。

  「別怕，用糯米敷一敷就能好！」我們已經被逼到了牆角，再不反抗，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鬼潮直接淹沒。

  想到這裡，我趕緊從布口袋中抓出了一小包糯米，揣進懷中，緊接著又灑了一層硃砂在地上，那些鬼手剛撞上硃砂，立馬冒起了濃黑的煙霧，紛紛往地上縮了回去。

  可光憑硃砂，根本鎮不住，大片大片的陰魂從林子深處飄過來，將周圍擠得滿滿當當的，根本不給我留下任何一點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