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揚刀見血

  王剛生拉硬拽，把我帶出雜貨鋪，我卻在店鋪旁停下了腳步，皺眉問他，「胖子，你特麼幹嘛？」

  他差點就哭了，哆嗦著嘴唇說，「我的哥，您就消停點吧，在這條風水街上的混飯吃的人沒一千也有八百，個個都啞火，憑什麼你做什麼出頭鳥？」

  我偏著腦袋看向王剛，「你剛才不是還跟衛老闆抱怨，說咱倆接不了大活嗎，怎麼人家以來真的你就慫了？你想過沒有，咱倆是剛入行的新人，本來就沒什麼地位，不干一票大的，怎麼證明自己？」

  

  「那也別拿命去賭啊！」王剛帶著一臉苦笑，好說歹說，「咱倆加起來還不到五十歲，我這麼年輕，還沒活夠呢！」

  「我呸……」我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特麼嘴裡說話能不能吉利點，不就是一個破村子嗎，至於你這麼大驚嚇怪的？我跟你說，我老家那個村子，之前出事出得比這還要慘，我不一樣活過來了嗎？」

  王剛跟我呆久了，也知道我拜師之前的事，哭喪著臉說，「哥，這次不一樣，上回有你二爺爺在呢，這次接任務的可只有咱倆，能放在一起比嗎？」

  我嘆口氣，語重心長地看著他，「如果你這輩子只想隨便接點小活，老實巴交地過一輩子，那就當我沒說，但假如你還有一點血性，不想再被平哥這種人指著鼻子當街凌辱的話，你特娘的就給我爭氣點，自己不肯努力，混得慘也怪不了別人！」

  王剛這慫樣都快把我鼻子給氣歪了，虧這小子還總跟我吹牛逼，以後一定要做行老，在這條風水街把腕立起來，現在想想，也就是隨口這麼一說而已，誰要跟了這麼個沒血性的老闆，以後指不定連褲子都要當了！

  「那……」王剛想了又想，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把臉一橫，「好，咱們現在就去接，狗日的！姓沈的這麼欺負人，咱倆也不是泥捏的，以後混好了，我也要這孫子當街給我磕頭！」

  「這才對嘛，」我拍著王剛肩膀，心滿意足地領著他轉過身去，打算去找衛老闆把活接下來。

  沒想到剛一進屋，發現雜貨鋪里擠滿了人，平哥正靠在椅子上，跟衛老闆不陰不陽地說著話，「老衛，都是一條街上混飯吃的，你何必這麼固執呢，這趟活轉手給了我，你又不會少塊肉，該抽的成一樣抽，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

  衛老闆把玩著手裡的玉扳指，頭也沒抬地說道，「行里有行里的規矩，這活既然由我接了，給誰是我自己的事，犯不著由你來嚼舌！」

  「老衛，」平哥把手裡的茶杯重重一放，眯著眼睛看向衛老闆，冷笑著說道，「這單子掛你門口都快一個星期了，接活的人呢？既然是行首交代下來的任務，咱倆不都想儘快把它辦瓷實了，分什麼你的我的？」

  「這……」衛老闆想了一會，躊躇著要不要答應。

  他和平哥都是行當里的行老，只不過沈平為人跋扈，除了自己那一碗稀飯，私底下還老盤算著在別人碗裡爭食，衛老闆顯然對他不是特別待見。

  我見他有所意動，就快拍桌子定下來了，當即拉著王剛越過人群，高喊了一聲，「衛老，這活我兄弟倆接了！」

  「咦？」

  人群紛紛詫異望過來，當發現喊話的人是我和王剛之後，臉色不由得又露出了幾分揶揄。

  「小伙子，做人要腳踏實地，這活你恐怕接不了。」

  平哥看見我，也很吃驚，眼珠子一轉，樂呵呵地看著我笑，「接了這趟活，你可知道後果？」

  「後果不過就是聽你在這瞎逼逼嗎？」我不為所動，擠開人群走向衛老闆，「衛老，照規矩，您這活是不是應該由我來？」

  我跟衛老闆是有過合作的，照行里的規矩，就是他手底下的人，這趟活給我，沒人能挑得出毛病。

  「你真想接？」衛老闆有些猶豫了。

  他肯定不希望把活移交到平哥手上，甭管這事最後辦不辦得成，都是在抽自己耳光，可同樣的，他同樣也不太想交給我和王剛，畢竟這趟活的兇險程度，可不頭一回能比的。

  「小子，別太分過！」平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立馬拍得稀碎，站起來怒氣沖沖地罵道，「也不稱稱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平哥看上的生意，也是你能夠搶的嗎？」

  「怎麼，」我歪著腦袋看他一眼，用很淡漠的語氣說道，「你這是不想按規矩來？」

  行老做決定，外人是不能干涉的，就算同為行老的沈平，也沒資格把手伸進衛老闆的碗裡來。

  「好，我就跟你講規矩！」平哥取了一把卸腕尖刀，狠狠插在桌上，看著我和王剛，「小子，你特麼要有本事，敢不敢接？」

  王剛見平哥把刀都拿了出來，頓時嚇傻了，偷偷拽我衣服，我卻沒有理會，緩緩走到茶桌前，笑吟吟地說道，「一跟手指頭，還是一條胳膊？」

  我這話一說完，平哥反倒愣住了。

  行里的規矩，揚刀就要立賭注見血，但這幫人一般沒這麼狠，拿把刀出來不過是為了嚇唬人，好讓我知難而退。

  誰都沒料到，我居然眼睛都沒眨，直接就給接了！

  「好，你小子有種！」姓沈的沖我比劃了一下大拇指，「我念在你年紀小，留著胳膊還可以回家撒谷插秧，你要輸了，跪地上認我做干……叫乾爹就成！」

  他到底不敢把要做我爺爺的話講出來，否則依我師父和二爺爺的性子，怕是得衝進他家滅門了。

  「好，如果你輸了，以後見我要記得跪下磕頭！」我放了一根手指頭在刀刃上，輕輕一割，浸了一絲鮮血在刀刃上。

  「我會輸？」沈平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我，飛快將手指頭劃開一條口子，又將帶著我跟他鮮血的尖刀揚起來，露給所有人看，「大家看到了沒有，賭約一成，生死各安天命，途中若是出了點什麼意外，這小子可怪不了我！」

  他忌憚我師父，之前不敢拿我怎麼樣，但立完賭約之後就不同了，雜門本身就是見血的買賣，誰要是死在半道上，只能怪他本事不濟，要報仇也得等下輩子練好本事再來。

  「老衛，看到了？」沈平抓著尖刀，氣哼哼地摔在衛老闆的櫃檯上，冷著臉說，「麻煩你做個見證人，等我把這趟活幹完了，這小子如果還有命在的話，得當著你的面，給我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衛老闆默默看我一眼，伸手接了刀，點頭應道，「既然賭約是自願的，照行里的規矩，這趟活就同時交給你們兩個了。」

  沈平大步走到門口，又將手指頭立起來，指在自己臉上，「小子，你記清楚這張臉，可別到時候忘了應該管誰叫爹！」

  我樂呵呵地笑道，「彼此彼此，你要是輸了不認帳，當心我剝了你褲子打屁股，到時候要是有你問你怎麼多出來個這麼年輕的爹，你可得想法子好好解釋清楚！」

  「好……你有種，咱們走著瞧！」沈平臉都漲青了，對我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珠子瞪得差點沒迸出血來，頭也不回地帶著手下人走了。

  等他們全都走之後，王剛終於繃不住神經，一屁股坐在地上，叫苦不佚，我沒理這小子，繞過他走向櫃檯，對衛老闆笑道，「衛老，有沒有啥情況要交代的？」

  「我這有兩張車票，你帶著這小子趕緊跑路吧！」衛老闆眼皮都沒抬，氣哼哼地掏出兩張車票，摔在台子上。

  「連你也不信我？」我沒伸手去接，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人家都欺負到家門口了，我這可算是替你出頭。」

  衛老闆一翻白眼，說你小子別來這套，沈平是什麼人，手底下養著二三十號忠犬，連我也讓他三分，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真敢把他往死里得罪？

  我沒說話，就這樣安靜地看著他。

  衛老闆嘆了口氣，「得，誰讓我攤上你這麼個麻煩，回家準備去吧，明早出發，我給你找兩個嚮導，不過話得事先說好，找嚮導的錢得從佣金里扣！」

  「得嘞！」我連聲說好，拽著快被我震得說不出話來的王剛，起身回到出租屋子裡。

  這小子一直在冒冷汗，回家連飯也吃不下，急得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轉來轉去，「怎麼辦，你還真打算跟平哥死磕啊？」

  「咋了？」我扒拉了一口菜進嘴裡，「死胖子你到底吃不吃，我吃你那份了啊！」

  「祖宗，我都提醒過你了！沈平這人心狠手辣，而且特別記仇，你跟他這麼死磕，不是給自己找不在嗎？」王剛擦著冷汗，問我有什麼打算？

  我說能有什麼打算，兵來將擋唄。

  吃完飯，我陪著王剛看了會電視，快到十二點的時候才進屋，一推門，發現臥室里氣氛不對，有個長頭髮的女人出現在我床邊，背對著大門，跟塊木頭樁子似的坐著。

  砰！

  我剛進屋，忽然一陣陰風吹過，門就自動關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