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阿錚。」王昊和蔣旭然在門口等他，周錚單手插兜大步走了過去。

  趙筱漾舔了下嘴角，攥緊的拳頭鬆開，抬頭看德順兩個字在陽光下湛湛生輝。

  德順高中，全國重點高中。初三班主任說過，踏入德順校門等於一隻腳邁進了名校。現在看來，周錚都能進這所學校，這話有些水，德順高中魚龍混雜。

  周家人把該遞交的資料已經送過來，趙筱漾只需要簽個名字。她被分到了高一二班，報導完就回教室等待接下來的軍訓安排。

  教室亂鬨鬨的一團，德順有一部分學生是初中部直接升上來，比如周錚之類。前排鬧得厲害，只有最後一排空著，趙筱漾走過去坐下，剛放好書包，有人走了過來。趙筱漾本能的側身避開，那人把書包砸到她旁邊的桌子上，灰塵揚起，趙筱漾倏然抬頭看到耀眼的小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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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偏了下頭，桃花眼眯起，悅耳的嗓音道，「巧。」

  蔣旭然，周錚的好哥們，趙筱漾立刻轉頭，果不其然看到周錚。周錚目光漠然，拉開椅子在過道的另一邊坐下，頓時空氣都逼仄起來。

  趙筱漾頭皮發麻，他們怎麼都在這班？蔣旭然在趙筱漾身邊坐下，手臂橫搭在椅子扶手上，回頭沖周錚道，「我就坐這裡了。」

  趙筱漾垂著頭翻書包，她和周錚之間就隔著一米寬的過道，趙筱漾翻了半天書包也不知道要找什麼。

  「你是不是怕我啊？」蔣旭然打開一盒酸奶，插上吸管肆無忌憚的開始喝，壓低嗓音道，「怎麼不敢看我？」

  「蔣旭然竟然跟我們一班！」前排兩個女生捂著嘴，驚呼。趙筱漾茫然抬頭，蔣旭然很有名麼？又聽到壓抑的一聲叫，「周錚也在我們班，哇擦，這是什麼命？」

  周錚起身拎起書包走到趙筱漾面前，把書包砸到她的桌子上。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垂下眼皮，面無表情，「你，過去。」

  趙筱漾本來就不想跟蔣旭然坐一起，抓起書包嗖地衝到旁邊的位置。她想坐第一排，遠離這兩個瘟神，希望班主任趕緊排位。

  開學第一天，老師並沒有時間來安排位置，開學典禮，迎新會，各種亂七八糟把時間安排的滿滿。

  開學典禮上，趙筱漾坐在最後排，她本來個子就矮，只能看到中間飄揚的紅旗。校長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有些失真的激昂。

  「同學們，新的學期！我們將迎來新的未來！你們考進了德順，今天你們以德順為榮，明天德順以你們為榮！」

  「現在請我們新生代表上台演講。」

  「蔣旭然！蔣旭然！」旁邊的女生興奮的跺腳，鼓掌的時候簡直不把手當自己的，往死里拍。

  蔣旭然？

  視線內，蔣旭然挺拔身形穿過學生，出現在台上。那頭黃毛都跟著有了光環，趙筱漾怔住，蔣旭然新生代表？他不是跟周錚混的？

  「大家好。」蔣旭然松垮垮的穿著校服，面無表情的環視四周，忽然嘴角上揚，「我就是新生代表，蔣旭然。」

  「他考了五百六十二。」旁邊剛剛八卦周錚的女生感嘆道，「可怕。」

  「那是周錚這次出了意外，不然哪輪得到他？」

  「呸！無恥的周錚粉。」

  就周錚的七十分？這是火山海嘯般的意外？周錚竟然還有粉？趙筱漾看著台上那個目光張揚笑起來露出虎牙的少年，抿緊嘴唇。

  開學典禮結束在放學鈴之後，一群學生如同春運現場齊涌學校餐廳。

  趙筱漾進餐廳的時候，已經人滿為患。她端著餐盤找到角落的位置，打開BBC戴上耳機聽新聞。

  對面坐下一個人，趙筱漾本能的頭低的更深，匆匆扒飯。

  「你在聽什麼？」熟悉的聲音，趙筱漾抬頭看到對面的王昊，她拿下耳機裝進口袋繼續低頭吃飯。王昊笑話過她，趙筱漾不喜歡王昊。

  身邊腳步聲響，隨即一個人在旁邊坐下，明顯的身邊陰影面積增大。趙筱漾回頭猝不及防對上蔣旭然的眼，趙筱漾很淺的抿了下嘴唇，點頭埋頭繼續吃飯。

  「德順怎麼樣？」王昊把一罐冰可樂遞過來，嘿嘿一笑。「是不是很震撼？」

  趙筱漾沒說話，還埋頭吃飯，王昊並不氣餒，「可樂給你帶的，感動不？昊哥給你帶的冰可樂。」

  趙筱漾沒碰可樂，快速扒完米飯，把湯也喝完起身。「我先走了。」

  趙筱漾跑得飛快，王昊張了張嘴，說道，「我們兩個誰長的像洪水猛獸？」

  「你。」蔣旭然拆開可樂灌了一大口，「長得太醜。」

  「去你的，老子丑？我看你是瞎吧？」

  「你們找的什麼位置？」周錚把餐盤放桌子上，拿起原本買給趙筱漾的可樂拆開，哧的一聲響。

  「這可不是我找的，是你家林妹妹找的，我看到她在這裡才過來。」

  周錚漫不經心地抬眸，一身的冷意，「什麼？」

  「沒什麼，吃飯。」蔣旭然說，「王昊渾身上下就剩一張嘴了。」

  王昊還想說話，蔣旭然踢了他一腳，王昊嘀咕一聲，「你踢我幹什麼？」

  周錚放下可樂，道，「玩笑開過了，別怪我跟你翻臉。」

  趙筱漾回到教室重新戴上耳機聽BBC，陽光從潔淨的窗戶照射進來，跳躍在桌子上，她趴在書包上。

  桌子被敲響，趙筱漾抬頭看到蔣旭然，蔣旭然把一罐芬達放到趙筱漾的桌子上，側身的時候擋住了大半的陽光。

  趙筱漾眯眼，蔣旭然的頭髮在陽光泛著柔和的光。

  「下午不上課，要打掃衛生，建議你現在開溜。」蔣旭然走向自己的桌子，抽出背包甩到肩膀上。「附近有個網吧，你可以去打遊戲。」

  趙筱漾圓眼睛黑白分明，一片澄淨。

  「走了。」

  蔣旭然說走真走了，簡直不像他們原來學校的學霸。學霸是什麼樣？趙筱漾這樣，做夢都是全英文的，可蔣旭然還打遊戲，趙筱漾活這麼大沒去過網吧。

  果然下午是大掃除，老師沒有點名，就隨手一划拉，趙筱漾就被安排打掃體育館了。本來是五個女生，等趙筱漾去打水回來，偌大的體育館就剩下她一個。

  趙筱漾埋頭拖地擦椅子，順便把耳機戴上。耳機讓她有安全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用虛與委蛇，不用強撐著臉笑，不用偽裝自己。

  拖完地，趙筱漾開始擦椅子，有人推開了籃球館的門。

  趙筱漾回頭看到抱著籃球進來的周錚，他只穿了一件白T，黑色運動長褲。高挑的身材讓他格外引人注目，他運球到籃下，瀟灑的一躍，球入籃。

  籃球砸在地板上，在空曠的籃球館引起回音。

  趙筱漾繼續擦椅子，她本來就矮小，在凳子縫隙里簡直可以自由隱身了。

  「錚哥。」

  周錚運著球到籃下，起身一躍，又一個漂亮的進球。

  回頭看了眼方伶俐，「說。」

  「我喜歡你。」

  趙筱漾腳下一滑，踢翻了水桶，水桶順著台階咕嚕嚕滾了下去。趙筱漾連忙去追水桶，她這輩子沒有當上女主角，先把女主角的病都得了一遍。

  這不是腦殘嘛！

  水桶越滾越歡快，最後索性直接放開，脫離水桶的本質，像個球一樣撞擊到欄杆還跳了一下，落到了籃球場。

  趙筱漾手裡拿著抹布，耳機從口袋裡掉落，手機變成了公放。

  「美國戰鬥部隊撤出伊拉克——」

  趙筱漾覺得現在的自己就是被美國蹂躪了無數遍的伊拉克，千瘡百孔，不堪入目，尊嚴掃地，一無所有。

  趙筱漾撿起手機關掉BBC，周錚漠然收回視線，繼續運球投籃。一記漂亮的三分球，周錚重新撿起球，嗓音冰冷，「我不喜歡你。」

  趙筱漾當自己是瞎子聾子啞巴，她麻木地翻過欄杆撿起桶，又原路翻回去。

  周錚看向不遠處的台階出口：「……」

  趙筱漾把水桶放到最高處，撿起拖把連忙拖地。

  方伶俐面紅耳赤，告白被拒絕不可怕，可怕的是旁邊有人圍觀。那個人拖地瀝水聲音很大，特別像故意嘲笑。方伶俐磨了磨牙，抬手指著趙筱漾，「你的聲音能不能小點？你是不是有病？」

  趙筱漾終於是反應過來，回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跟我說話？」

  方伶俐又看旁邊還在打球的周錚，周錚對發生的一切都充耳不聞，漠不關心，方伶俐攥緊拳頭，「傻×。」

  轉身直衝出去。

  水已經流到了籃球場，趙筱漾這衛生做的，越做越不衛生。

  她飛快跑下去用拖把攔住繼續流的水，視線內出現一雙阿迪的球鞋，趙筱漾滿身污水，順著長腿看上去。

  「你故意的？」周錚抱著籃球，居高臨下審視趙筱漾。

  「不是。」趙筱漾搖頭，怕周錚誤會，急切的解釋道，「沒有。」

  周錚的黑眸更加的沉，盯著趙筱漾的手，隨即上移到她白皙的脖頸上，她規規矩矩的穿著校服短袖，布料薄透，隱隱能看到裡面小背心的帶子，細細的兩條。

  「你在跟蹤我？」

  「老師安排，讓我們打掃體育館。」

  「是嗎？」周錚似笑非笑，環視四周，「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