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錚一頓，又把手放了回去，她是傻子嗎？沒等到人不會去商場？「走了。」

  周錚邁開長腿踏上台階，趙筱漾找回呼吸，垂下頭跟在後面。房門打開，燈火通明，趙筱漾看著周錚白色的球鞋。

  「妹妹呢？」

  周錚把鑰匙扔到桌子上，往裡面走，漫不經心道，「後面。」

  「筱漾。」薛琴說，「回來了？」

  「是的，阿姨。」

  「B市好玩嗎？」

  趙筱漾點頭，「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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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了什麼衣服？」

  趙筱漾把袋子遞過去，薛琴看到黑色的運動裝，哭笑不得，「你就買了這個？沒買裙子？」

  周錚也轉頭看過來，燈光下，少年的眼漂亮又涼薄。

  「我不喜歡穿裙子。」趙筱漾微微抬頭，薛琴借著燈光就看到她臉上的曬傷，一把拉過趙筱漾，「臉上怎麼了？」

  趙筱漾抬頭，「什麼？」

  「出門沒塗防曬霜？」很明顯的曬傷，有一部分已經開始結痂，「就去逛個街，怎麼臉還曬傷了？你們去露天的地方逛了？」

  周錚輕咳。

  「買完衣服，我想去遊樂場，周錚哥哥陪我過去，今天太陽有些大。」

  「那注意防曬。」薛琴把趙筱漾按在沙發上，「先別動，我去拿毛巾來冷敷。」

  「謝謝阿姨。」

  等到吃飯的時候，趙筱漾被強行塗了一臉的保濕霜，這回不單單是發紅，還油光滿面，丑的不堪入目。

  飯間趙筱漾一直低著頭，也怕噁心到別人。匆匆吃完，低聲說，「阿姨，我吃好了，我回房間。」

  「吃飽了嗎？別餓著肚子。」

  趙筱漾點頭。

  「那回房間吧，早點休息，累了一天。」

  趙筱漾離開，周錚撂下筷子，「我去找王昊。」

  「坐下。」薛琴對周錚可沒有那麼溫柔。

  「幹什麼？」周錚又坐回去，長手搭在桌子上，痞里痞氣的抬頭，一雙眼裡寫滿了不耐煩，「薛女士？」

  「今天開始，晚上八點之後不准出門。在家看書，新學期不要再讓我看到你的名字出現在恥辱榜上。」

  「如果我拒絕呢？」

  「你鄭叔叔那邊的夏季訓練營開始招生了。」

  周錚起身就走。

  「幹什麼？」

  「書房！」周錚咬牙切齒。「學習。」

  趙筱漾的臉還是燒著疼，她打開床頭的書，淚模糊了雙眼。趙筱漾狠狠揉了一把，蹲下去抱住自己。

  趙筱漾寫了一套高一的英語試卷，才緩和情緒，換上睡衣拿毛巾去洗澡。熱水衝過臉，微微的刺痛，趙筱漾洗乾淨自己套上睡衣。

  洗手間門突然被推開，趙筱漾猛地抬頭就跟周錚對上視線。

  二樓只有主臥有洗手間，其他的都要用外面的洗手間。對於之前的周錚來說，這個洗手間就是他獨用的，所以開門的時候根本就沒想到裡面還有人。

  趙筱漾的頭髮極長，黑色長髮一直到腰。脖頸纖細白皙，粉色睡衣胸前被頭髮浸濕，凸起若隱若現。她赤腳踩在地上，腳踝皓白，只手盈握的脆弱感。

  趙筱漾的眼睛很大，不過現在通紅，睫毛濕漉漉的，應該是哭過。

  「為什麼要用這個洗手間？」周錚先發制人，移開了視線。

  趙筱漾巴掌大的小臉緊繃著，秀氣的眉毛攏了下，才軟綿綿開口，「阿姨讓我用的。」

  「以後我在的時候，不准用這個洗手間。」周錚面無表情把手揣兜，指腹擦過褲子的布料，有種異樣的感覺。空氣中瀰漫著少女的氣息，香的有些甜，「還不出來？」

  趙筱漾連忙抱著毛巾和衣服跑出去，她一路沖回房間，反鎖門靠在門板上，抿緊嘴唇半晌才攥起拳頭在空中揮了揮。

  心中的小怪獸張牙舞爪。

  擦乾頭髮，坐回書桌又寫了兩套物理試卷，小怪獸才偃旗息鼓落了幕，縮回角落。

  第二天早上趙筱漾醒來發現臉上開始掉皮，她照鏡子的時候想到周錚的評價，真醜，實至名歸。

  正在刷牙，薛琴敲門。「筱漾？臉好點麼？」

  趙筱漾連忙漱口打開門，「阿姨。」

  薛琴檢查趙筱漾的臉，發現只是輕微曬傷才放心，把一套護膚品遞給趙筱漾，「保濕做好，這兩天先不要出門。」

  「謝謝阿姨。」

  「給你報了德順高中，跟周錚哥哥一個學校。」

  趙筱漾瞬間頭皮發麻，後脊背發涼，心裡那頭小怪獸又齜牙咧嘴露出兇相。

  「這兩天我要出差，可能回不來，周錚哥哥如果欺負你，就跟我打電話知道嗎？」早上趙筱漾還沒扎頭髮，鬆軟如瀑的黑髮披散在肩頭，柔軟無害的小姑娘，薛琴摸摸趙筱漾的頭頂。

  「周錚哥哥不會欺負我。」趙筱漾說，「謝謝阿姨。」

  趙筱漾回房間翻出昨天買的運動裝穿上，衣服略寬，趙筱漾拉上拉鏈紮起頭髮下樓。

  就看到王昊跟一個陌生少年進門，那少年染著黃頭髮，黃得跟村口地里的冒須玉米似的，趙筱漾多看了兩眼。

  冒須玉米眯起桃花眼，上前彬彬有禮地伸出手，「你是筱漾妹妹吧？我叫蔣旭然，你可以叫我然哥。」

  趙筱漾對他點頭，試探著伸出手跟他擊掌，「你好。」

  城裡人打招呼的方式可真洋氣。

  蔣旭然：「……」

  誰跟你Give me five？

  王昊笑歪在樓梯扶手上，「她是不是特好玩？」賤兮兮的轉向蔣旭然擠眉弄眼，口型道，「林妹妹。」

  蔣旭冉的目光滿是深意，把手揣兜，「上樓找錚哥。」

  蔣旭然走上樓梯又回頭看趙筱漾，趙筱漾穿著黑色運動裝。可她本人瘦小，跟披著麻袋似的。眼睛很大，長頭髮，忽略那套衣服，真像漫畫裡走出來少女。

  趙筱漾已經走向廚房，蔣旭然收回視線上樓。

  「你先吃著，少爺下來若是要吃早餐。把麵包叮一分鐘就行，我得出去買菜了。」

  「好。」

  趙筱漾吃完麵包，就聽到樓上開門的聲音，她連忙把粥喝完進廚房洗碗，希望在周錚下樓之前能逃回房間。

  腳步聲響，王昊說，「內部消息，你爸一周內回不來，封閉會議。」

  「家教老師怎麼搞？」周錚冷嗤，「腦子呢？」

  趙筱漾洗好碗筷，周錚已經走到廚房門口，「餵。」

  這個餵是指自己嗎？

  趙筱漾回頭，周錚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早餐呢？」

  「奶奶說叮——」周錚根本沒聽她說完，走向餐廳，命令道，「送過來。」

  趙筱漾抿了下嘴唇，去找早餐，拿什麼叮？趙筱漾看著滿屋子的電器，每一個上面都寫著不會用三個字。

  趙筱漾把煎鍋拿出來，開火煎麵包片。

  外面王昊還在說話，「那我們聯盟就此解散了？」

  「滾。」

  「下午打球嗎？」

  「不去。」周錚嗓音淡淡。

  趙筱漾把煎得焦黃的麵包片放進盤子，出去看到周錚敞著腿渾不吝地斜靠在椅子上。他穿著連帽衫，露出來的脖頸白的格外刺眼。

  趙筱漾把盤子放下，王昊驚到了，一屁股從桌子上滑下去，「這麼賢惠？」

  周錚長腿橫過去把王昊掃翻在地，「旭然，把這隻豬拖走。」

  趙筱漾局促不安，「那我上樓了。」

  周錚沒搭理她，趙筱漾快步跑上樓，聽到王昊殺豬似的喊道，「小爺我不走，蔣旭然你個……」

  一連串不堪入耳的髒話，趙筱漾捂住耳朵，太不文明了。

  周錚連續兩天都在家，趙筱漾吃飯的時候快速下樓吃完，一溜煙回房間。洗手間去一樓，洗漱用品也搬到了一樓，避開周錚。

  八月二十八號開學，薛琴終於是回來，趙筱漾緩一口氣。早上七點趙筱漾就起床，穿上新校服。校服是紅白相間的運動裝，黑色運動褲。

  「我送你們去學校。」

  「我騎摩托車去，我不坐你的車。」周錚坐在餐桌的另一邊，男生校服是白藍，周錚嫌丑，沒穿外套，只穿白色的T恤。

  「你敢在開學第一天把你那個摩托車騎進學校，你的零花錢減少一半。」

  周錚：「……」

  周錚把叉子扔進盤子，碰的一聲響，起身拎起書包，「那我坐公交車去總行吧？」

  「不行。」薛琴怕趙筱漾被欺負，德順高中非富即貴，高中生階層嚴重。薛琴既然答應了趙筱漾的母親，就要把她的孩子照顧好。

  周錚拎起書包，單手插兜，抬起眼皮，「那你想怎麼樣？」

  「我要回單位開會，恐怕沒時間陪筱漾去報導了。我把你們送到學校，周錚，你陪筱漾妹妹過去。」周錚是從初中部直升，跟老師學生比較熟。「其他手續已經辦完了，就過去填個表。」

  趙筱漾三米開外就感受到周錚的戾氣，等坐到車裡，簡直想把自己縮成球，立刻從周錚面前消失。她不能拒絕薛琴，也沒有插話的餘地，她寄人籬下，根本沒有發言權。

  德順是B市重點中學，送學生的家長特別多，門口那條路被堵的嚴絲合縫。距離學校還有三百米，薛琴停車，「周錚，帶著妹妹。」

  周錚淡漠的眼掃過趙筱漾，拎起書包和外套下車。

  「注意安全，有事跟我打電話。」薛琴叮囑趙筱漾，「我不能帶你去報導了，最近工作忙。」

  「謝謝阿姨了，我可以的，我先走了，再見。」

  趙筱漾連忙下車，拎起薛琴給她新買的書包，快步追上周錚。

  周錚回頭看奧迪車開出視線，立刻變了臉，停住腳步回頭冷睨趙筱漾，「請距離我一米遠。」

  趙筱漾退開，攥緊書包的帶子。

  「不准在學校跟我說話，不准跟別人說你和我住在一起。」陽光下，周錚深邃的眼浸著寒，冷傲凜然，「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