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記大過

  他從來沒有跟段謹遲近距離接觸過，沒想到段謹遲發起火來，氣勢驚人。那眼神落在身上，都讓人感覺到陣陣壓力撲面而來。

  一出辦公室的大門，金助理就呼出一口氣，總算有一種歷經了壓力後又活過來的感覺。他都怕董事長一文件就甩自己臉上了。

  想下，又覺得那劉校長真是沒事找事，給自己找了這麼個事情，讓自己在董事長面前沒落到好。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想想都不得勁兒的金助理一個電話撥過去，就把劉校長給罵了一頓。

  劉校長突然被罵也是手足無措，想來自己根本沒做錯什麼呀。但面對金助理這樣的人物，也得小心的陪著好，並不敢罵回去，哪怕心裏面早就把姓金的戶口本加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個遍。

  「那路月老師不是段董事長的未婚妻嗎？我看先前董事長對路老師可親密的很，天天都開車接送她上下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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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是先前，段少爺是什麼樣的人，一個當老師的女人就想全面籠著段少爺的心了。路月路月的，段少爺說了，以後誰還敢在他面前提起這個女人，誰就給他從歐尚滾出去！」

  金助理把氣發泄了一通在劉校長身上，也算舒坦了一點，他人往椅子後背上一靠。

  「別怪我沒好心提醒你，那姓路的雖然是在你們學校上班，可以後有事沒事的就把姓路的事給報到這邊來，段少爺事情忙的很，沒那麼多閒心去管些女人的事。懂了嗎？不然你什麼時候丟了你屁股底下的位置都不知道。」

  「懂了懂了，謝謝金助理提點，改明兒，我請金助理你到紅星酒店吃一頓。」

  「算你上道，到時候我有空，打電話通知你。」這下金助理才算是徹底舒了心。

  劉校長忙一疊聲的說好好好，轉身掛了電話，臉上就沉得能馬上就要打雷下雨一樣。

  「媽的，一個一個跟個吸血鬼一樣。」想想，紅星酒店算是A市最氣派的酒店之一，去一趟哪裡，少的不幾萬就沒了，加上金助理的為人，向來好吃好喝好玩，幾十萬出去都有可能。

  這課讓劉校長十分心疼，不說一些灰色收入，但就講工資而已，那可得他一年的工資了。

  他之前把路月暈倒的事情巴巴的往金助理哪裡報，原本是為了討好段謹遲，結果呢，沒想到拍馬屁一下拍到了馬蹄子上，好處沒討到不說，還被無緣無故給臭罵了一頓。

  日後自己再有些什麼事情，想要讓金助理替自己往上面傳點話什麼的，對方恐怕都會先掂量掂量看看了。

  說來也是，你說之前看段董事長那日日接送人的樣子，看著都像是個極其受寵的，怎麼才一天工夫，就出了誰提誰就滾的說法來。

  當真跟古代那君王一樣，君心難測。

  劉校長吃了暗虧，對待路月就越加不喜歡起來，他原先就對待路月不怎麼喜歡，不過看人一直本分做事，也就沒特意找過路月的不痛快，後面有了被包養的事情，才對路月發火，要不是因為跟路月搞關係的對象是段謹遲，他早就把路月給趕出聖比亞學校了。

  現在既然段謹遲對那個姓路的不在關心，他一想到自己之前曲意討好路月，就覺得是恥辱了。

  便對路月印象不好起來，這也為後續路月被趕出聖比亞埋下了一個禍根。

  再說路月，打了葡萄糖和一些退燒的藥，睡了一會兒之後，總算悠悠的醒了過來。

  她一醒過來，校醫就連忙湊到路月身邊。

  「現在感覺怎麼樣？還頭暈胸悶嗎？」

  路月頭腦還不是很清醒，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總算是慢慢能夠緩過來。

  「好多了，謝謝王醫生。」

  「校長吩咐了讓我好好照顧你，我也是盡職盡責而已。」說著他又起身拿了個飯盒。

  「對了，吃點東西吧。剛從外面定的粥，你喝點，會舒服點。」

  路月趕忙又說謝謝。

  「一個學校的同事，哪來那麼多謝謝。」王醫生笑。

  以前匆匆幾次見這個路老師，都是對方帶著自己班上不舒服的學生過來，看著溫溫和和的樣子。當時沒有多大注意，這次親密接觸才覺得，這人還真不能看表面。

  這個路老師，睡覺的時候，眉頭都皺著呢，想來心事重的很，為人恐怕是經常壓制自己，這樣下去人容易的抑鬱症，她倒像是越過越溫潤的樣子。

  路月喝了幾口粥，感覺到對方一直緊緊的盯著自己，於是便抬頭看向了王醫生，眼睛裡帶著詢問和疑惑。

  王醫生連忙拍了下自己的頭，回過神來，自己這是在胡思亂想什麼呢。

  於是開口「你先吃吧，要是下午沒什麼課了，就先在這裡休息，到下班的點了再走，我先去忙自己的去了。」

  路月點頭，然後把一碗熬的很粘稠的粥給喝了，因為吃藥而有些反胃的感覺，慢慢的被壓了下去。路月把碗放到一邊。

  然後人往下沉沉一躺。

  雖然沒有發生什麼事情，雖然只是上下班，跟那些在工地上面，田地裡面勞作的工人農民比起來，她簡直不要再輕鬆了。

  可人就是這樣，你在外面的體力勞動，累了酸了也都只是你的身體，回到家洗乾淨了吃飽往床上一趟，還能睡個好覺。

  反倒是那些工作輕鬆的白領，只要坐在教室里上上課的學生們，越發容易覺得自己心神疲憊不堪。

  睡的不穩，吃的不想，渾身都提不起勁兒，隱隱頭疼，內心總也不能開懷。這大概是這個社會那些既輕鬆又年輕的人的通病了。

  其實說多了，就是心病，想的太多了。如果什麼也不想，就那麼過日子，渾渾噩噩的也好，努力向上的也好，碌碌無為或者功成名就，都會覺得日子快樂又充實。

  可誰一旦有了時間起來，誰不會想太多。

  路月也是一個平凡的俗人，雖然她從小的生活，對比一旁的小孩子來說，要苦難的多，但是到底在物質上，她從來不用跟那些孤兒那些農民工一樣，都拼盡了自己的精氣神去活命，所以她也不能免俗。

  她平日表現的溫溫和和，身體也是嬌小玲瓏的，看起來就很柔弱的樣子，可她的內心極其的剛強，只是到頭了，剛強再強，也有疲軟的時候。

  疾病給了路月很好的一個脆弱的機會。

  她把被子往上一拉蓋上了自己的整個人，只留了一張小臉放在外面，鼻子塞塞的，她知道自己這是感冒了，需要發汗。

  過了會兒，路月便沉沉的睡去。

  而那邊說是去忙自己事情的王醫生，也不過是去看電影而已。

  啪嗒一聲，把王醫生的注意力從電影那裡喚了出來。王醫生側過頭去，正看見，被熱的受不了的路月，踹掉了被子。

  原本發汗的，最後卻受了涼可不好。

  王醫生連忙起身走過去，先是撿起了被子給路月蓋上，可剛蓋上，已經出了一身汗的路月就又開始踢被子了。

  王醫生只能又替路月給蓋好，可想想又不是辦法，他總不能一直守著這個路老師給她蓋被子。

  想了一下，王醫生就把被子放在了路月的身上，然後把被子邊緣壓在墊子下面。

  還好校醫務室的床都是單人床，不然那被子還真不好壓。從腳開始壓起，逐漸往上。

  到了肩膀，王醫生壓好自己這邊的，就剩另一邊了，他也懶的走過去，直接就那麼橫過身去給路月壓被子。

  可路月似乎感覺十分不舒服的樣子，一直微微扭動，頭往旁邊一歪，熱熱的鼻息就噴在了王醫生的手上。

  讓王醫生的手一顫，接著快速的把被子壓了下去。

  路月慢慢的睜開了眼鏡，看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

  「王醫生？」

  「你剛才睡覺踢掉被子了，我看你發了一身汗就那麼躺著，非得又一次受了冷，讓感冒更重。所以就過來幫你蓋被子，可你熱的一直踢被子，我就想了個法子，把被子壓到床墊子低下，這樣你就不能替掉被子了，我剛才是在給你壓被子，你不要誤會什麼！」

  王醫生快速的說完一段話，非常的快速，生怕這個路老師就誤會了什麼，不過眼睛卻不去看躺在床上的人。

  壓好被子，王醫生就快速的起身，雙手往自己的白大褂里一插，然後就說，「好了，你再睡會兒就能下班，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留下微微有點驚愕的路月，連個謝謝都來不及說出來，人家回到自己位置上，一臉正經的開始對著電腦工作起來。

  路月也就不好打擾對方，只能繼續躺著，她現在心裡想，自己這個感冒最好能夠在回家裡之前，就好上一大半。

  而王醫生盯著那氣勢滂破的星際大戰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電影都響起了片尾曲了，他也沒有關掉。

  一個小時後，到了下班的時間，一到下班的時間，王醫生就站起來去把路月給叫醒。

  「路老師，你醒醒。」他輕輕喊路月。

  路月還在睡，王醫生視線落在路月的臉上，頭髮因為發汗，汗津津的，額頭和側臉的旁邊還粘了一些頭髮絲，兩邊的臉頰也微微的分紅，小小的鼻子上全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子，嘴巴微微開了一點點，白白的貝齒微露。

  路月此時整個人都是從未在別人眼前展現過的艷麗，王醫生印象里的路老師從來都是整整齊齊的，溫和卻又帶著股疏離的感覺，好像她身邊就有一個看不見的氣場，把她自己和周邊的一切都隔離開。

  哪裡有過這樣一種艷麗，而萎靡的感覺，汗水漣漣的。王醫生看了一會兒，抬頭捂住自己的額頭，輕輕呼出一口氣。

  伸手推了推路月的肩膀。「路老師，你醒醒，到下班的點了。」

  直到王醫生又推了幾下，路月才悠悠的醒了過來。睜開眼睛，身上雖然因為發汗濕濕黏黏的，但是骨子裡，卻在沒有上課之前沉重的感覺，輕鬆了很多，路月鬆了一口氣，這一身的汗果然沒有白髮。

  抬頭，路月跟王醫生道謝「謝謝王醫生，我感覺好多了。」

  王醫生拿了一根體溫計給路月，然後在一起裝酷的雙手插在自己的白衣口袋裡，眼睛也不看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