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司馬昭之心

  那些護衛們面面相覷，方姑姑氣得咬牙，也只能眼看著蘇拂胡謅。

  護衛們拿不定主意，蘇拂涼涼看了他們一眼：「如有冤屈，也該去京兆府，再不濟還有刑部，有大理寺，難不成你們覺得但凡有冤屈的人，都該來宮門前胡鬧？你們信不信先例一開，明日便有數不清的百姓來此地伸冤？」

  若是如此，皇城威嚴何在？皇上威嚴何在？

  護衛們齊齊打了個寒噤，很快上前將鄭弘拖到了一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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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鄭弘是不可能被除掉的，護衛們將他押下去，更有可能直接被送去太后跟前『伸冤』。

  蘇拂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也罷，該來的總要來。

  只怕這一次，皇帝和太后，都要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鄭弘被拉下去，文武百官剛好下朝出來。

  眾人瞧見蘇拂，神色一時十分精彩。

  但蘇拂沒有放在心上，出了宮門，寧王府的車夫這會兒已經滿頭大汗的趕來了：「王妃，奴才……」

  「有事回去再說。」蘇拂上了馬車。

  文武百官們見她沒有要跟她們接觸的意思，也對紛紛避開散去了。

  唯獨一身青色衣袍的男人走到寧王府的馬車邊，行了禮。

  蘇拂聽到聲音，露出些許笑意：「魏大人。」

  「王妃何必取笑下官。」魏輕塵失笑：「方才我見王妃在宮門前逗留，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說來話長。」蘇拂與他一般失笑。

  魏輕塵明白，道：「王爺被皇上留在了養心殿，方才大殿上，皇上意欲讓王爺為攝政王。」

  蘇拂眉心輕擰，一個燕西流已經讓文武百官知曉『攝政王』一職有多可怕，皇帝更是深受其害，在民間，『攝政王』三字只怕與『大權獨攬、反叛謀逆』劃了等號，蕭慎是個謹慎不過的人，他怎麼可能讓蕭裴攝政？

  除非他根本是想扮豬吃老虎，藉此讓蕭裴背上污名，以便日後剷除。

  還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魏輕塵跟蘇拂對視一眼，二人皆明白對方眼裡的情緒，魏輕塵道：「晚些時候，下官去寧王府拜會。」

  「好。」

  蘇拂應下。

  魏輕塵離開，蘇拂便在附近尋了處客棧歇下，並朝冷刀吩咐了幾件事。

  「先去查探鄭弘是何時入京的，入京後與那些人接觸過。」

  鄭弘當初成為山匪養子一事，其中那山匪便是一貪污縣令的小舅子，而這縣令又是蕭慎的擁躉，只怕那個時候鄭弘就跟蕭慎有所接觸了。

  當年蕭慎居心不良，可這筆舊帳翻起來也沒用了，成王敗寇，他現在占據皇位，那在天下人眼裡，他便是正統。

  「是。」冷刀提及此人，也有些憤憤：「想不到他還是賊心不死，當初王妃沒有深究，竟是養虎為患了。」

  山匪一事，蘇拂當初沒有繼續深究鄭弘，倒也不是善心作祟，只是覺得鄭弘的立場與當時的自己有些相似罷了。

  只是冤有頭債有主，就算重來一次，她依舊不後悔替父母報仇，血洗了鄭府那些豺狼虎豹，至於鄭弘，這一次，她也不會再手軟了。

  「第二件事。」蘇拂想起至今閉門不出的夏陽，想了想，又覺得此事還是該她親自去做比較好，便揮揮手讓冷刀先去辦第一件事。

  此時皇宮裡。

  蕭裴瞧著披著斗篷時不時咳嗽著，還要下棋的蕭慎，修長的手指輕輕往桌子上敲敲，道：「皇上，時間差不多了。」

  「嗯？」

  「你們要為難拂兒，當真是半點沒有顧忌過本王。」蕭裴身子微微前傾，從戰場裡廝殺出來的迫人氣勢壓下來，讓蕭慎都覺得胸口發悶，但他仍然一副不知其意的，模樣：「什麼？誰要為難弟妹？」

  「皇上既然喜歡下棋，那就好好下吧。」蕭裴站起身來，陰影投下，更加攝人：「最好這幾日，皇上都能好好在養心殿裡修身養性，好好下棋。」

  說完，竟不顧蕭慎是否有同意，徑直出了養心殿。

  「皇上……」一側公公感覺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蕭慎陰沉著臉，將手裡的棋盤狠狠掀翻在地。

  棋子散落各處，許久才停下來。

  屋子裡靜謐的只剩下蕭慎難以控制的粗重呼吸聲，半晌，他又捂著嘴劇烈的咳嗽起來，宮人想要來扶，卻被他狠狠推開。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死死盯著蕭裴離開的方向：「終有一日，朕要你知道，誰才是這天下之主，你賢明又如何？沒有人會覺得一個逆賊賢明！」

  「皇上，您喝口茶歇歇吧。」

  輕柔的聲音猶如一列甘泉，瞬間撫平蕭慎此刻的如倒刺般防備起來的心。

  蕭慎下意識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只撞入一雙明澈的眼睛裡。

  蕭慎看清她身上穿著宮女的衣裳，但卻沒有宮人面對他時的卑微，問：「你叫什麼名字？」

  「雲朵。」雲朵回道。

  方才她是聽說蕭哥哥來了，才特意求了嬤嬤讓她進來倒茶的，誰知進來，就只見皇上在大發脾氣。

  雲朵想離開，但目光又落在蕭慎的龍袍上。

  真龍天子，定是這世界集大氣運於一身之人吧。

  雲朵目光越發純淨，天真的望著陰翳的蕭慎，回答了他的話，便聽他說：「今晚，留下來伺候朕。」

  蘇拂等到蕭裴出來，邀他上樓喝茶。

  蕭裴見她難得興致不錯，居然還點了一桌子的菜，便也與她一起坐下來。

  「鄭弘之事暫且不必擔心。」蕭裴說。

  蘇拂對鄭弘沒有太多擔心，鄭弘的手段並不高明，而且他也只是太后手裡的一把刀而已，要擔心的，是這握刀的人。

  街上人來人往，百姓們好像並沒有受太多兵變的影響，日子改過還是得過。

  這場大戰，已經消耗了大錦大部分的國力，如今國庫虧空，流民大增，原本還得空的官員，現在也暴露出了一大批囊蟲，這些都要慢慢清理，慢慢恢復，可偏偏大錦之外還一片虎視眈眈。

  蘇拂見蕭裴眉間含著些許愁緒，道：「事情會有轉機的。」

  蕭裴聽她安慰自己，眼神溫柔的像要將她包裹進去：「我明白。」

  正說著，樓下忽然發生爭執。

  「你胡說，寧王殿下是戰神，才不會謀權篡位，才不會做大壞人！」一七八歲的小童被幾個半大少年唯獨在牆角，臉上可見淤青，仍舊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