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 太囂張

  「你——」

  「你只知以暴力強行鎮壓一切犯罪，殊不知罪有大小，也不知性命可貴。你只知將流民隔絕在外，以為能收住此方太平，卻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唇亡齒寒，現在大錦與蒙古交手，兩方暫時都沒空出人手來對付炎城，但他們之間的爭奪總有一日要停的，等他們空出手來，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這裡。」蘇拂說。

  雲朵冷哼：「到了那時，他們只是殘兵，而我們炎城兵強馬壯，他們如何同我們比？」

  蘇拂勾起唇角：「你可考察過炎城，炎城的產糧足夠自給自足嗎？」

  雲朵皺眉，顯然沒想過。

  蘇拂道：「我可以告訴你，不夠。一旦存量耗盡，不必外面的人來打，裡面就先亂了。兵強馬壯？」蘇拂淡淡一笑。

  

  雲朵有一種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錯覺，臉上火辣辣的，盯著蘇拂：「你也不過是空口無憑罷了，你以為你的就是對的？炎城若是出事，你最好記得都是因為你的緣故。」

  雲朵說完，便氣憤的走了。

  晚月就沒見過她這般明明什麼都不懂，還插手插得理所應當的人。

  蘇拂沒接話，從現在看來，蕭裴並不會對雲朵言聽計從，那麼雲朵就暫時不是威脅。

  她只是在想，她屯的那些米糧，又夠吃多久呢？

  存量總有耗盡的一日，大批流民進來，短時間內就算開荒，至少也要半年才有收穫。

  揉揉太陽穴，蘇拂打算去歇會兒，就聽人來說周順求見，不過被雲朵的人攔下了。

  「去看看。」

  蘇拂起身往外去。

  北地的天還不算太熱，不過走在陽光下還是能感受到一股悶燥。

  最怕悶燥之下人心浮動。

  蘇拂知道今日會有流民入城，交代了晚月幾句，便到了寧王府門口。

  周順還在與人爭執，寧王府的護衛眼看都要打人了。

  「夫人來了，還不住手！」

  晚月呵斥。

  但那護衛似沒聽到一般，一拳頭還是砸在了周順背上，若非蘇拂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只怕那一拳頭還要砸下去。

  周順吐出一口血來，踉蹌著站穩，也顧不上指責這護衛，說：「小姐，我見到馮小姐了！」

  「箏兒！」

  蘇拂大喜，提步要跟周順出去，誰知那護衛往前一攔：「雲小姐吩咐，不許夫人再出府。」

  蘇拂冷笑：「司空！」

  司空從暗處出來，直接把那護衛放倒，門口的人蠢蠢欲動，但看到司空已經拔出了刀，到底沒敢上前。

  蘇拂帶著周順飛快趕到流民聚集的地方。

  馮箏排在隊伍的中間，等著登記造冊。

  雖然她是想去找人的，但她是以流民身份進來的，不能擅自離開，只能等著登基好後，領去安置流民的地方再做打算。

  等著等著，忽然一條鞭子抽來，直接狠狠抽在了她身上。

  馮箏疼得跪在地上，才見腰上一條血淋淋的傷口顯了出來。

  「你在幹什麼！」

  騎在馬上的人大聲呵斥。

  馮箏剛想說自己沒做什麼，就見她身後的老頭顫巍巍跪在地上，從衣袖裡拿出了半個冷硬的饅頭：「老頭只是餓了，想吃點東西。」

  他說話都沒什麼力氣了。

  馮箏回頭，就見他的確餓得嘴唇發虛。

  這個老頭她認得，大家都喊他楊老爹，還幫過她，不過他兒子兒媳都走散了，就他帶著個小孫女，小孫女現在留在城外等著，他先進來登基。

  馮箏瞧著楊老爹胳膊上鮮血淋漓幾乎可見白骨的口子，嘴唇緊緊抿起，上前將人扶起。

  那馬上的差役只冷哼一聲，也沒有道歉的意思，大聲呵斥：「不許把手放到袖子裡，都給我露在外頭，誰要是敢惹事，別怪我不客氣！」

  馮箏沒說話，現在他們這些人，都是螻蟻。

  可太子殿下，怎麼會變成這樣？

  馮箏想不通，只盼著這裡的事早點結束。

  但還沒等她想完，又來了兩個人抓著楊老爹就要拖走。

  楊老爹嚇住了，連忙求饒，拿出自己的半個饅頭說：「軍爺，我不吃了，我再也不吃了，你放過吧，我還有個小孫女……」

  「再廢話，現在就殺了你！」來人大罵：「還不將他拉到大牢去。」

  楊老爹不知自己錯在哪裡，跪在地上哭求，乾瘦的老人身板瘦的像片紙，跪在地上磕得砰砰響，但那些人見他不走，只是拳腳相加，根本沒有半分憐憫的意思。

  馮箏終於忍不住了，上前說：「我可以作證，他什麼也沒做，你們就算不收容我們，將我們趕出去就是，何苦這樣欺負人？」

  「欺負人？」

  方才為首那人瞧了眼馮箏，冷笑：「既然你不想要活路，那就給我滾出去。」

  說完，指著被打得蜷縮在地上還在哀求的楊老爹；「把他們一起給我扔到護城河裡去，不是餓嗎，軍爺我就讓你們喝個飽！」

  一群人哄堂大笑。

  馮箏一點兒也不覺得好笑。

  她紅著眼圈，上前打算扶起楊老爹，就被人拖著往外走。

  什麼尊嚴，什麼體面，此刻她只想，要是來個人救救她和楊老爹就好了，這樣周敏和她的孩子還能活下去，楊老爹那個餓得悄悄吃泥巴樹皮的小孫女也能活下去。

  就在一群人惶恐之際，馬蹄聲至。

  那手握鞭子的士兵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就被人一腳踢在了地上，那人還一腳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蘇拂冷冷看著拽人的士兵，這人很眼熟，就是當時在城門處騙了她幾次也不肯放她進城的士兵。

  士兵見到她，慌了一下，連忙鬆了手：「夫……夫人……」

  「司空，這幾個，全部綁起來立在城門處。」蘇拂冷聲吩咐。

  晚月已經上前扶起了馮箏，馮箏還沒認出晚月和蘇拂來，或者說不敢認，她怕自己只是出現了幻覺，蘇拂怎麼可能那麼恰好，就出現在她面前呢？

  那士兵聞言，不滿掙扎：「我是按軍規辦事，夫人，你到底是女流，如何能插手軍規之事？我沒錯。」

  「對，我們沒錯。」

  其他幾人也跟著掙扎。

  蘇拂眼神暗了一下；「司空。」

  司空會意，直接上前一人一拳頭打得跪地起不來，然後再找繩子來一個接著一個綁來。

  這時候，蕭裴終於趕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