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自以為是
2024-06-07 10:10:18
作者: 竹馬
蘇拂一番動作,很快傳遍寧王府。
東坡先生過來時,蘇拂正在問夏嬈關於琳琅閣的事,見東坡先生來,二人止了話題。
「先生如何來了?」蘇拂讓人奉茶。
東坡先生也是哭笑不得:「以前只知夫人性格外柔內剛,現在看來,這是外柔也不要了。」
蘇拂知道他想說什麼,無非是擔心她失了寵而已。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是我的,終會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強求。」蘇拂倒了茶,推到他面前。
東坡先生咂摸出幾分意味,本來想說,女子不靠男子,如何活得下去?
但細細回想這一路,別的女子不行,蘇拂卻一定可以。
東坡先生笑著搖搖頭:「我來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夫人,我會襄助夫人。」
「是襄助主上,治理好這北地數萬百姓,攘外安民,造福天下。」蘇拂說。
東坡先生失笑,應是。
蘇拂與他說了這一路的見聞,猶豫片刻後,還是提起自己的想法:「現在大錦與蒙古對戰,梁國自顧不暇,周邊小國蠢蠢欲動,我以為,封地此時正是休養生息的好時候,如若能開闢農業,加大產業,不是養不活數量龐大的流民。」
東坡先生沒想到蘇拂居然會主動提及政事。
「夫人的意思是……」
「這次北下,沿途我都細細看過,北地荒蕪,究其原因,還是因為風沙漸多,土壤貧瘠,水源稀少,但我曾在大錦時,見過一種豆類植物,此物耐旱,不需多少水分,可以大面積種植。除此以外,畜牧,林業也可大力扶植。」
蘇拂道。
現代林業不僅防風固沙,還能蘊養土地。
雖說這個時代做南水北調工程不大現實,但挖渠蓄水並非不可行。
北地因為貧瘠,大片的土地閒置荒蕪,而流亡在外的百姓居無定所,食不果腹,若是讓他們來開荒,不僅給與避寒之所,溫飽之食,再合理的給予一定工錢,他們一定會幹勁十足。
蘇拂說完,發現東坡先生有些出神,便道:「當然,這些只是我的空泛之談,具體的,還需要懂農事的人去考察,去制定詳細的規則。但於長遠來說,不論被這裡,還是對流民,都是雙贏的事。」
東坡先生看著蘇拂,他並不是擔心,而是為蘇拂這樣縱觀全局的想法而震驚。
讓流民來開荒?
這真是沒人去想的事。
提到流民,大家想到的便是病弱、哀求,哪裡想得到這種辦法?
不過東坡先生不知道的是,蘇拂只敢粗略提提,不敢太細,否則她太突出,反而容易成為別人的目標。
如今雖是在蕭裴的封地,但誰知道期間有多少奸細、又有多少妄圖攪亂這一池水的人?
最要緊的,蘇拂不想讓雲朵知道她是穿越之人,但云朵自己顯然暴露了。
東坡先生離開後,沒過幾日,蕭裴便宣布廢除了之前的城門法,並張貼出了告示,收容流民,北去開荒。
而這片封地,也有了自己的名字——炎城。
馮箏帶著周敏已經四處躲藏許久了,因為一直有人想抓她們,周敏因為動了胎氣,在路上就生了。
好在路過時,有一位好心的大娘,幫她接生,後來又遇到了七八個一起逃出來的流民,暫時在炎城外一條小溪邊住了下來。
說是住,其實就是露天睡覺。
但因為周敏是產婦,孩子都是一行人看著生出來的,多少有幾分憐憫,將一處還算乾燥的山洞讓給了他們。
一早,就有人興奮的回來說:「炎城貼了新告示,允許流民入城了?」
「之前不是不許嗎,現在怎麼又同意了?」
「是啊,會不會有什麼陷阱?」
「可我們有什麼可坑的?」
一行人議論紛紛,但大家都蠢蠢欲動,很想進去看看。
馮箏得知這個消息時,剛餵周敏喝下米粥。
這米粥稀得可以數清楚,但這已經是馮箏拿了她們身上僅有的首飾換來的米糧了。
周敏眼窩深陷,消瘦的可怕:「箏兒,咱們該怎麼辦吶?」
馮箏也不知道,她們兩個說起來,都是大家小姐,從小錦衣玉食,沒吃過什麼苦頭,後來還是馮箏跟著齊冽出了幾趟遠門,好歹知道些事情,否則就憑她們一個弱女子一個孕婦,早死了。
馮箏知道現在就得靠自己了,鼓起勇氣,說:「既然可以進城,那我進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琳琅閣或者齊冽她們,萬一有詐,你就帶著孩子走。」
周敏懷裡的孩子像只剛出生的小貓兒似的,起初幾天,每天餓得直哭,到現在也快一個月了,還是跟剛開始一般瘦瘦小小。
周敏時不時要去探探孩子的呼吸,生怕什麼時候沒了。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周敏暗自流淚。
馮箏知道他們不能再等了,交代好周敏,又把身上僅有的東西留給她後,跟著幾個大膽的想要進城試試的流民一起,在下午一起進去了。
得知新城規被廢,雲朵終於來見了蘇拂。
雲朵不像池夢,還想著與蘇拂周旋,她一來,直接便道:「你真是愚蠢,居然唆使哥哥廢除新城規,你可知那是我的心血?」
「你知道我花費了多少時間,多少精力才制定好嗎,現在全部都被你打亂了,你可知道你犯了怎麼樣的錯?」
雲朵氣得連儀態都顧不上了。
「雲小姐,請注意你的態度。」晚月不悅的說。
雲朵朝她冷嗤:「奴顏婢膝的下人,你也不可憐可憐你自己?」
晚月看她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竟是笑了起來:「起碼我主子知道拿我當人。」
雲朵被噎,朝她哼了聲,瞧著還坐在一側慢條斯理喝茶的蘇拂,皺眉:「你聽到我說話了嗎?這次就算了,你下次別再去找哥哥說這些事了,牝雞司晨這不是你們這個朝代不容許的嗎?而且你的婦人之仁,是管教不住這些未開化的愚人的。」
「我想是你太自作聰明了。」
蘇拂終於開口,她纖長的手指慢慢摩挲著茶杯,淡淡望著雲朵:「或者說,是你太自以為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