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夫人

  策馬狂奔，夕陽正好斜斜掛在天際，仿若披下一層鮮紅的輕紗，風捲起砂礫，頗有幾分孤注一擲的情緒。

  蕭裴聽不到蘇拂的驚呼，但他感受得到她此刻的心跳，平緩，而有力。

  就好像，她知道他會這樣做。

  一路駕馬西行，蕭裴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在一棵胡楊樹邊停下，但他依舊沒有下馬，只是將她圈在懷裡，勒著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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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兒打著響鼻，偶爾甩甩馬尾。

  良久，蕭裴嘶啞開口：「你到底是誰？」

  「你不是還記得我嗎？」蘇拂問。

  蕭裴胸中情緒涌動，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是一股什麼樣的情緒，但他知道，他不能放走眼前的人。

  蘇拂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卻能想像得到此刻他固執不肯鬆手的樣子，失笑：「我叫蘇拂，是你的夫人。」

  蕭裴微怔，反而遲疑起來。

  蘇拂早知他會是這樣的反應，蕭裴本就謹慎，在蘇拂過來之前，也打聽過，猜測到蕭裴可能又一次不記得她了。

  蘇拂晃著兩根手指：「第二次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不來找你了。」

  蕭裴緊緊將她擁在懷裡，說不出是什麼情緒，但有一點他很清楚，他不想放她走。

  強烈的直覺告訴她，一定要把她緊緊留在身邊：「夫人。」

  他喚她，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卑微：「我會想起來的。」

  頓了頓，又補充：「不會再有下一次。」

  「那好，回去吧，我也乏了。」蘇拂是真的累了，一路奔波趕來，她只想好好洗個熱水澡然後裹在溫軟的被窩裡好好睡一覺。

  原本她也是這樣打算的，沒想到蕭裴駕馬跑了這麼遠。

  但蘇拂說得是身體的疲乏，蕭裴卻誤以為她是在說她對他厭倦了，下頜緊繃著，忍了忍，瞧著她皙白的側臉：「我送你回去。」

  說完，重新駕馬回去，但這一次，馬兒走的很慢。

  蘇拂實在是累了，便乾脆順勢窩在了他懷裡，慢慢合上了眼睛。

  晚風拂面，還夾雜著悶熱的燥氣，但蕭裴從未有今日這般喜歡這溫熱的風。

  回到小鎮，下屬們都圍了過來，還要開玩笑，被蕭裴冷眼掃過去，全部識趣的退了下去。

  蕭裴本想讓蘇拂好好睡一覺，但莫名覺得，她愛潔，定不願意這樣睡著，便叫人打了熱水來，可想喚醒她，才發現還是沒有記起她的名字。

  「晚月，打水來。」

  蘇拂睡得迷糊，身上出了薄薄一層汗，有些不適，便喊著。

  蕭裴沉吟片刻，悶悶嗯了一聲。

  隨後將蘇拂打橫抱起往浴房走去。

  蕭裴本想讓下人伺候，可腦海里有詭異的浮現出一些畫面，令他身體隱隱躁動。

  就在他打算替蘇拂解衣沐浴時，蘇拂清醒了過來。

  「還沒想起我是誰？」蘇拂坐在浴池邊，玉白的腳在溫熱的水池裡撩起些水玩，顯得漫不經心。

  蕭裴皺眉。

  蘇拂笑笑，說知道了，便讓他出去。

  蕭裴不情願，但也保持著一位得體貴公子的禮儀，退了出來。

  到了門口，蕭裴才想起，她說她是他的夫人，那他為何要出來？

  正在蕭裴懊惱之際，下屬過來，說發現了藏到山中蠻敵的蹤跡。

  蕭裴當機立斷，帶著人直接殺入山中。

  溫熱的水很解乏，蘇拂沐浴之後，讓人拿了飯菜上來。

  便見門口有蕭裴留下來的護衛。

  吃過飯，蘇拂要下樓走走，那兩個護衛連忙跟上，蘇拂看了一眼，沒有拒絕，只是一邊走一邊說：「你們何時跟在主上身邊的？」

  那兩個護衛不說話。

  蘇拂嘴角勾起：「你們不說，我就問不到了？我只是不想去耗費那個時間而已。」

  護衛猶豫了一下，道：「敢問姑娘與我們主上是什麼關係？」

  「你很快就會知道。」蘇拂走到客棧外附近的一處茶棚坐下。

  夜色深了，街上也慢慢開始變得冷清，小小的茶棚里沒什麼人，但極為涼爽。

  「我回答了你們，是不是換你們回答我了？」蘇拂說。

  「我們是在主上回城後才調派到主上身邊的。」兩人如實回答。

  蘇拂有些失望，既如此，那馮箏和周敏被流民衝散的事，他們可能也不知情。

  蘇拂斂下失望：「雲朵呢，你們了解多少？」

  提起雲朵，兩人緊抿起嘴唇，低下頭，表示絕對不會出賣雲朵。

  蘇拂嘴角勾起，他們這般，反倒表明了態度。

  夜色四合，蘇拂坐到半夜，終於回去。

  蕭裴還未回來，她便自己睡了。

  只是睡得並不踏實，縱然氣他，也還是會擔心他的安危。

  直到第二天天色微亮，蘇拂還未醒來，便被摟進一個剛剛沐浴過還帶著些水汽的懷裡。

  蘇拂睜開眼，就對上了蕭裴略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夫人，我回來了。」

  蘇拂：「……」

  還是沒想起來，不過他的臉皮，倒是厚了那麼一些些。

  不過蕭裴平安回來，也就意味著事情暫時解決了，他們可以返程了。

  跟蕭裴一起用早膳時，蕭裴忽然問：「你想打聽雲朵的事？」

  蘇拂是故意的，她想試探蕭裴的態度。

  「打聽不得？」蘇拂反問。

  蕭裴皺皺眉：「不是，只是……」

  只是什麼，他猶豫了下，沒說，給蘇拂夾了些菜。

  蘇拂也沒繼續問，吃過飯，蕭裴去安排返程的事，蘇拂去尋了司空，跟司空大致交代了一下。

  蕭裴知道蘇拂出去，但看她帶回來一個男人時，明顯不怎麼高興，即便他知道司空的身份。

  蕭裴並不是忘了所有人，只是跟以前一樣，獨獨對蘇拂失去了記憶。

  「主上。」

  司空如其他人一般，換了稱呼。

  蕭裴沒說什麼，返程時，只要求蘇拂跟他同乘一匹馬。

  因為急於回去處理城中事情，蕭裴這一路走的不算慢，蘇拂一路上將冷刀和夏嬈被關的事與他說了，蕭裴神色不定，並沒有給她準確的回覆。

  直到進城之後。

  剛進城，百姓們便夾岸迎候，現在蕭裴在封地，那就是封地的王，外面不論如何戰亂紛爭，但至少封地內，蕭裴給了他們一片安寧。

  迎候隊伍的最前面，蘇拂見到了那個扎著馬尾穿著一條紅色窄袖裙衫的特立獨行的少女。

  與她夢裡見到過的，一模一樣。

  雲朵看到蕭裴馬上還有一個女子時，怔了怔，很快過來，笑說：「哥哥，這是誰呀，你路上救的人麼？」

  蕭裴不知為何，見到雲朵，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對於奇怪的事，他總是比常人多幾分警醒：「她叫蘇拂，是我的夫人，也是這王府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