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愛不愛

  池夢臉色微白：「還有容妃娘娘……」

  「容妃。」

  皇后輕嗤：「只怕她到時候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池夢不明白她這話什麼意思，就聽見冷宮的宮門吱呀一聲輕響。

  池夢想起皇后之前的話，以為是巡查的嬤嬤來了，嚇得手都抖了一下，可回頭，才見來人是個瘦小的宮女。

  宮女樣貌普通，多看幾眼都記不住的樣子。

  

  但看到她來，皇后的臉色卻好了許多：「如何，可知道是誰害了本宮？」

  「皇后娘娘莫急。」

  蘇拂看著池夢：「池姑娘，好久不見了。」

  池夢瞪大眼睛：「你是……蘇拂？」

  「你若是想活命，就跟我走。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跟我走，你還能有一線生機。」蘇拂道。

  池夢遲疑的看著她，蘇拂有這麼好心，會來救她？

  池夢根本不信。

  蘇拂早知她不信：「你若是不信，下午的時候等容妃的消息吧。」說完，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我有話跟你說。」

  皇后知道是要避開人耳目的意思，點頭：「跟我來。」

  說著，熟門熟路的帶著蘇拂穿過一側的長廊，到了一間狹窄但還算乾淨的屋子裡。

  這是皇后睡覺的地方。

  來到這裡，皇后還自嘲笑了笑：「當年本宮送了多少人來，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回來，但還是給自己準備了一間房，你看，可好？」

  蘇拂看出皇后的自憐之意，但皇后也並非真的無辜可憐的人。

  她中年喪子可憐，當初因她而喪命的人，比她更可憐。

  蘇拂斂起心緒，今日她來，只是為了完後對皇后的承諾。

  「皇后娘娘可知道是誰對您下的手？」

  「德妃？」皇后問。

  蘇拂搖頭，直接告訴了她答案：「良妃。」

  皇后果然怔在原地，半晌，問蘇拂：「你說的良妃可是……」

  「就是她，她沒死，一直在蓬萊，此番回京，是為了皇位。」蘇拂說。

  皇后越發糊塗了：「可太子已經是太子，繼承皇位是遲早的事情。」

  蘇拂皺眉，問題就出在這裡，蕭裴此刻不在京城，聽華先生的意思，燕莨似乎是想保全中原，但誰也說不好她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所以皇后娘娘入京要麼隨我暫時離宮，要麼只能等太子回來，而我這兩日也會啟程離京。」蘇拂說。

  皇后望著蘇拂，問她：「太子現在到底在何處？」

  「蓬萊。」蘇拂直言。

  皇后更加驚訝：「那燕莨是要扶燕西流登基，將這蕭家天下變成燕家天下？」

  蘇拂沒想到她關心的竟然是這個：「不會，燕莨不會讓燕西流登基。」但燕西流有什麼本事，就說不清楚了。

  可皇后顯然不相信蘇拂了，她沉沉看著她：「若是皇上知道良妃存了這樣的心，不會再信她的。」

  蘇拂不解看著皇后，終於看到皇后眼裡閃爍的眷戀和不舍，忽然明白，皇后對皇帝，只怕是真的有夫妻之情。

  蘇拂恍然明白後，再看皇后，只覺得此人真是複雜。

  明明在爭權奪利的時候，可以把女人主動往皇帝身邊推，你說她不愛皇帝，可她自己被皇帝打入冷宮，卻還想著皇帝的江山是否改名換姓，可若說她愛皇帝，她卻一直在算計皇帝，甚至根據蕭裴的計劃，最後親手送皇帝上黃泉路的，也會是皇后。

  「是不是覺得本宮到了這時候還記掛皇上，很愚蠢？」

  沒想到皇后像是看穿了蘇拂所想一般，直接問了出來。

  蘇拂抿抿唇角，沒出聲。

  皇后又自嘲笑道：「幾十年夫妻，便是死，他也要和我合葬，我身為皇后，到死，也是唯一能與他同宿皇陵之人，他死也別想擺脫本宮。可若是江山易主，本宮知道，那一定比殺了他還難受。」

  愛恨糾纏，這就是皇后對皇帝的感情，既恨不得他死，又不希望他難過傷心。

  真是矛盾。

  「既然皇后娘娘不肯走，我會想辦法讓娘娘在這裡過得好些，等到太子回來，當初的承諾依舊作數。」蘇拂說。

  皇后坐在床榻邊，看著窗外：「若是本宮死了，你們須得答應本宮一件事。」

  「娘娘請說。」

  「靜王的後嗣，你們須得厚待。」皇后說。

  當初靜王雖無嫡子，但是庶出子女還是有的，靜王死後，皇后便將這些孩子和他們的母親全部悄悄送出了京城，小心藏了起來。

  「自然。」

  蘇拂應下。

  在蘇拂即將踏出房門時，皇后忽然叫住她：「蘇拂！」

  蘇拂回頭，就聽皇后說：「即便是我死，我也是皇后。」

  蘇拂看著執著到偏執的皇后，看著她滄桑而壓抑的眼睛，眼尾的皺紋又重了些，才四十多歲的皇后，鬢角已經生出了白髮。

  後宮竟是如此摧殘折磨人的地方麼。

  「我明白。等有朝一日，太子殿下得登大位，必以皇后之尊，迎您回宮。」蘇拂輕聲說。

  但他們都明白，到了那時，皇后只怕已經是一抔黃土。

  皇后嘴唇微微發顫，想說出一同離宮的話，可皇后的尊嚴和對皇帝最後一絲的眷戀，讓她將話咽了下去，化作一句干啞的；「你走吧。」

  蘇拂行了禮，從房間退了出來。

  出來時，就見池夢在張望。

  池夢見蘇拂看了過來，連忙跑過來，說：「蘇姐姐，你有辦法進來，一定有辦法出去對不對？看在我曾經救過你的份上，你能不能……」

  「我就是來帶你走的。」蘇拂淡淡看著她，說：「但我們要先去一個地方，在這個過程中，你但凡有一絲異動，我都會扔下你。」

  池夢看著無情的蘇拂，只覺得這早春的寒氣都鑽入了肺腑里，冷得她直打顫。

  蘇拂從冷宮出來時，蕭煬和司空在冷宮門前候著。

  司空對於蘇拂打暈了看守的護衛直接闖進來一事還很擔心，畢竟護衛們換防都是有時間的，此事最多能瞞半個時辰就會被人發現。

  但蘇拂不急。

  她直接帶著幾人穿過冷宮的宮門，到了良妃的宮門口。

  來開門的是月息姑姑。

  不過月息姑姑並沒有認出蘇拂來，開了門後以為又是那宮妃嬪來試探的，有些不悅：「我家主子不見客。」

  「見不見客，總要你問過良妃娘娘才是。」蘇拂說。

  月息聽到蘇拂的聲音，面色大變，再看蘇拂的臉，雖然可以用妝容改變了樣貌，但仔細看，仍舊能勉強辨出五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