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 馬死了，人活著

  東盛帝頭一回聽見這種話，偷偷摸摸把人饒了？「你在跟朕逗樂嗎？」東盛帝問趙凌云：「這等事是能如此兒戲的？你要幹什麼？你要裝樣子騙天下人？」

  趙凌云：「真有人會數人頭？」

  東盛帝：「什麼數人頭？」

  趙凌云：「就是數殺了多少人啊，這怎麼周信道的九族共有多少人，真有外人會數？」

  

  東盛帝：「沒人會數，除非這人別有用心。」

  「就是啊，」趙凌雲說：「那少殺幾個能怎麼樣？不光是小的，那些個七老八十的，人活這麼大歲數了，被周信道這個狗一樣的東西害死，聖上您說這些老人家冤不冤？」

  你不光為小的求情，你說著說著，你還為老的求上情了？東盛帝看著趙凌雲，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了。

  趙凌雲清一清嗓子，「周信道肯定不是有心要逃出關的，他是為活命，當然他這麼做，他就沒想過他在大胤的家人會怎麼樣，不過讓一個畜生顧念家人，這是在難為他。周家呢，生養了周信道這狗東西，命中周家就有這麼一劫。這事的根，臣認為在趙凌霄，聖上您別跟臣瞪眼，行行，那臣換個說法，這事的根，在跟周信道勾結，導致高千里兵敗，又派人追殺周信道的人身上，這臣總沒有說錯吧？」

  東盛帝：「你說的沒錯。」

  趙凌云：「冤有頭債有主，這事您要誅九族，那應該誅罪魁禍首的九族，周家人多少有點冤，他們頂多就是狗腿子的親威。」

  東盛帝半晌沒說話。

  趙凌雲屁股傷著，站不太住了，他就開始站沒站相了，不時還抖一下腿。

  東盛帝軍旅出身，哪看得了這個？「你給朕站好了！」皇帝陛下吼趙凌雲一聲。

  趙凌雲只得又站直了身體。

  東盛帝說：「沒看出來，你倒是個濫好心。」

  趙凌云：「臣一直就是個好人啊，再說了，臣這怎麼是濫好心了？臣說的話難道不在理嗎？涉及人命，臣想著得慎之又慎才對，給天下人一個交待，對自己不也應該求個良心可安嗎？」

  東盛帝樂了，說：「良心可安？你是說朕若真誅了周氏九族，那朕就良心難安了？」

  趙凌雲神情真誠道：「您為什麼要替趙凌霄背命債呢？債啊，背了不用還的？趙凌霄造得孽讓他自己去背啊，他算老幾啊，他拖聖上您下水？臣也就是打不過他，臣要是打得過他，臣今天就把他打出屎來。」

  東盛帝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感動，還是不該感動，杵他面前的這位說話一半能聽，一半沒法聽。

  「你打不過他，你還說出來？」東盛帝說：「你的臉呢？」

  趙凌雲就說：「臉面值幾個錢啊，臣又不是什麼檯面上的人物，沒臉就沒臉唄，臣不在乎。臣說的是周家男女老幼，聖上您把老和幼饒了唄，發配，為奴為婢都行，您別殺了。」

  東盛帝：「讓他們活著遭罪嗎？」

  趙凌云：「臣估計老人家們活不長，晚輩都沒了，他們還活個什麼勁？但不上刑場，好歹能留個體面吧？重要的是小的，小的給條活路，遭罪是肯定的，但總有個奔頭啊。也別說血脈，小的不記事，也不姓周了，拜祖宗也拜不到周家人頭上去了，是吧？」

  東盛帝：「你退下吧。」

  趙凌云：「啊？」

  他這兒得吧得吧地說了半天，聖上就讓他退下？

  「那您的意思呢？」趙凌雲問。

  東盛帝：「這事跟你有關係？多管閒事。明日去戶部，看看有哪家欠債，你去討討債，這是你該幹的事。」

  趙凌云：「討誰家的債啊？」

  東盛帝：「只要是欠債的人家，你都可以去討。」

  趙凌云：「這就是隨便臣的意思了？」

  東盛帝一點不含糊，說：「是。」

  趙凌云：「那周家的老小……」

  東盛帝：「滾吧。」

  趙凌雲還想再掙扎一下，不能白瞎了他這半天的口水啊，可沒等他再開口，陳盡忠在殿外喊了起來：「聖上！」

  東盛帝：「進來。」

  陳盡忠小跑著進殿，不說話，先就看趙凌雲。

  趙凌云：「你看我幹什麼？是我的事？」

  陳盡忠跟東盛帝稟道：「聖上，塗山王世子在歸府的路上遇刺了。」

  報應來得這麼快？

  趙凌雲吃驚地張了張嘴，問說：「那狗東西死了沒有？」

  陳盡忠：「呃，這個沒有。」

  趙凌雲頓時就又失望了，沒死，這算什麼報應？

  東盛帝：「刺客是什麼人？」

  陳盡忠：「刺客應該有五人，都在逃，京師府的人正在追捕。」

  東盛帝：「等有結果了再來報吧。」

  趙凌云：「人都沒死，你著急來報什麼？剛才我看你那樣兒，還以為你替誰報喪來了呢？」

  陳盡忠忍氣，說：「聖上，塗山王世子受了傷。」

  東盛帝：「傷重嗎？」

  陳盡忠：「世子爺傷在背上，越國公府的大夫人被他連累，她……」

  「你說誰？」趙凌雲叫了起來：「哪個大夫人？」

  他夫人明明應該回家去了啊，他夫人怎麼會被趙凌霄連累？

  「等等，」趙大老爺急聲道：「什麼叫連累？我夫人怎麼了？！」

  總不能五個人跑去殺趙凌霄，結果連帶他夫人要一起殺掉吧？

  京城的東平街上，趙凌霄的馬已經倒地氣絕，這匹駿馬死狀很慘，馬背斷裂，整匹馬斷成了兩段，馬血汪了一大灘在地上，熏得人頭暈。

  趙凌霄被侍衛重重護衛著，就站在離馬屍不遠的地方。這會兒世子爺正心有餘悸中，若不是他跳馬跳得夠快，那這會兒死的就是他，而不是他的馬了。

  「主子，主子您沒事吧？」在離趙凌霄一行人不遠的地方，花嬸兒圍著江明月繞圈，眼淚都急了出來，她主子被刺客撞了一下，撞到了趙凌霄的馬，然後馬死了……

  江明月心裡失望透頂，刺客撞她一下，她撞到趙凌霄的馬身上，這真不是她故意的，可是，趙凌霄竟然還是躲過去了。這是老天爺不讓趙凌霄死，還是怎麼回事？

  「主子啊！」花嬸兒按住了江明月的肩頭，搖晃江明月了，她主子要再沒反應，花嬸兒就準備喊大夫了。

  江明月想，趙凌霄這狗東西怎麼就這麼的命大？馬都斷成兩截死了，這人竟然就只是摔傷了背！

  「快，」花嬸兒沖幾個家丁喊：「去請大夫來！」

  她家主子被嚇丟了魂了！這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