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大恩不言謝

  沈淇從海棠書院回來的時候，安遠侯府一家人晚飯都已經吃完了，一起坐在後院的堂屋裡，看阿年和阿歲練他們從高家兄弟那裡學到的槍法。

  趙凌雲也看不出槍法的好壞來，就抱著膀子問了句：「這是高老二教的，還是高老四教的？」

  阿年：「是四哥教的。」

  

  江明月笑了起來，說：「都叫上四哥了？」

  阿歲聽見江明月問，便開口道：「是師父讓改口的。」

  趙凌雲跟江明月說：「他倆是高千里的徒弟，喊高老四一聲四哥，不應該的麼。」

  師徒關係真處好了，跟父子關係沒什麼區別啊，徒弟給師父養老送終的，那也不在少數。

  趙凌雲又說：「我就知道這槍法得是高老四教的，高老四看起來就是個沒花花腸子的人，高老二就猴精，指望他傳授高家槍，那還不如指望……」

  「這不是高家槍，」阿年說了一句。

  堂屋裡坐著的老實人，比如江大牛，江岩父子倆，就替趙凌雲尷尬了，聽你說話好像很懂的樣子，卻原來這槍法不是高家的槍法啊。

  老太太和江明月就無所謂，不是就不是唄，反正趙凌雲又不是個習武的人，不懂就不懂好了。

  艾氏夫人就關心，阿年阿歲這倆孩子拜了高千里為師，卻連高家的武藝都不能學的話，那這兩孩子是不是虧了？哪有奔著拜師學藝去的，結果老師不負責教武藝的？

  趙凌雲不尷尬，甚至他還有心情給阿年和阿歲出壞主意，「等高老二和高老四練武的時候，你們偷偷看幾眼好了，能學幾招就學幾招，大不了為了公平起見，你倆也別小氣，你們教他們兩招。我就不信，你們之前學得武藝里，沒有厲害的招式。」

  開玩笑，皇家的刺客呢，殺人跟切盆菜似的，一代代刺客傳下來的武藝，能不好使？

  老爺子這時發話了，「那也得先問問，人家同意這麼幹了，你倆孩兒再去看。」

  偷藝這個不行，這可是犯大忌的事兒。

  於是江大牛和江岩就又替趙凌雲尷尬了，老爺子這是在說你不對呢。

  趙凌雲尋聲看向了老爺子，說了句：「爺你在這兒呢？」

  老爺子其實就坐老太太的旁邊，沖趙凌雲點了點頭，老爺子說：「嗯。」

  我一直都在這兒坐著呢，你就是看不見啊。

  趙凌雲哈哈一笑，跟阿年和阿歲說：「聽老太爺的話，你們跟人好好說，聽見沒有？真打起來，你倆不一定能占著便宜。

  這一回堂屋裡的人都：「……」

  人孩子想打嗎？你就這麼說？

  「來，再耍一回我看看，」趙凌雲招呼阿年和阿歲。

  阿年鼓了鼓腮幫子，他現在懷疑，趙大老爺看他和阿歲可能就是在看耍猴。

  就在這個當口，沈淇回來了。

  「散了吧，」老太太發話道：「不早了，西樓和明月也該回去了，幾個孩子留在我這裡再住幾日好了。」

  江明月點點頭，說：「那就麻煩奶了。」

  「不麻煩，」老太太說，又不用她親自帶孩子，她麻煩什麼呢？

  趙凌雲說：「我們明天再走，這天都黑了。」

  老太太沖趙凌雲一瞪眼，「你不回去看看你娘？」

  破家還債之後，她家這趙姑爺還沒回過家呢，心就是這麼的大！要不是這位是真的有事，老太太早催著這位和江明月回去了。

  江明月也拉趙凌雲走，鄭氏夫人都派姚二上街找人了，再不回去，鄭氏夫人估計就得上侯府來找人了。

  「那我改天再過來看您和爺，」趙凌雲只得說。

  老太太：「行，可以，回去跟你母親要好好說話，錢沒了，她心裡肯定不好受，你就挨她幾句罵，不許還嘴啊。」

  趙凌云：「那她要一直罵我呢？」

  老太太把臉一沉，「那你就跟明月再回來。」

  「成，有您這句話就成，」趙凌雲這下子滿意了。

  就在大傢伙兒準備各回各家，各回各房的時候，沈淇突然開口道：「祖父祖母，我準備去考科考。」

  老爺子拿手裡的煙杆磕了磕桌沿。

  老太太也沒太大的反應，就好像沈淇在跟她說平常事，老太太說：「想好了啊？」

  沈淇：「是。」

  老太太：「那就好好溫書，嶼哥兒，峴哥兒要是敢去打擾你，奶一定教訓他們。」

  艾氏夫人就說：「那咱們就等著沈姑爺你的好消息了。」

  老太太：「要什麼好消息？你懂什麼啊？」

  艾氏夫人：「……」

  她說句等好消息，她這話也說錯了？

  老爺子難得發話，說了句：「種子下地了，來年能得個什麼果，也不是人說了算，你人伺候莊稼伺候的再好，那不也得看老天爺的臉色麼。」

  老太太就沖艾氏道：「考場開考的時候，要設案拜神，還要設旗招魂呢。」

  艾氏聽呆了，拜神她能理解，多拜拜神佛這沒壞處，設旗招魂又是圖什麼？「招誰的魂？」艾氏夫人問。

  老太太：「讓四方亡魂過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你有沒有高中的命，你自己說了不算，還得看四方鬼神答不答應。」

  艾氏徹底傻眼了，還能這樣的？這科考也太難了吧。

  「你想要什麼好消息？」老太太看著艾氏說：「老頭子說的沒錯，這等事七分看人，三分看天，不虧自己的心就行了。」

  沈淇知道，老太太和老爺子這是在寬他的心，讓他別想著一舉得中，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祖父，祖母，」沈淇說：「我就是想試試。」

  老太太：「嗯，你就去考，結果如何，咱們先不想著。」

  沈淇又跟艾氏說：「大伯母，我會盡全力。」

  艾氏夫人說：「這麼難的事你要做，子泉啊，你自己小心身體吧，月娥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以後還得指望你呢。」

  沈淇應一聲是，又說了一句：「是我要指望月娥。」

  艾氏吁了一口氣，算你有良心，知道是咱家大姑奶奶養著，你們這個小家呢。

  趙凌雲就問：「那這次的恩科你參加？」

  沈淇說：「我與我老師商量過了，恩科開春就要開考，在我這裡時間太急了，我準備參加來年的秋闈。」

  趙凌雲點頭，人家師徒倆商量好的事情，他還囉嗦什麼，「成，姐夫你就安心溫書，外面的事你不用管，有我呢，」趙凌雲跟沈淇說。

  沈淇鄭重其事地沖趙凌雲拱手一禮，但他沒說謝，如此大恩只言謝，反而是一種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