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 溪堂先生說，趙西樓此人不錯

  「老夫人還好嗎？」江明月坐在馬車裡問。

  

  姚二不敢不回江明月的問話，當著趙凌雲的面，他也不敢胡說，於是姚二老實道：「回大夫人的話，老夫人還好，就是急著見大老爺。」

  趙凌雲抬起手，將手裡的馬鞭一揮。

  姚二老挨大老爺打的人，看見這位揮鞭子，忙就抱著腦袋往邊上躲。

  趙凌雲手拿著馬鞭，指著姚二說：「你讓趙老二等我回去收拾他去，我跟他還有一筆帳沒算呢。」

  姚二說：「大老爺，老夫人喊您家去。」

  「滾，」趙凌雲讓姚二滾，一邊自己騎馬往前走了。

  葫蘆這幫人看見趙凌雲往前走了，忙也跟著走。

  姚二就只能站在路邊看著了，有心沖江明月再喊喊吧，馬車的車窗都關上了，可見這大夫人也是不想回國公府去的。

  「老夫人喊您回去呢，」姚二追著趙凌雲一行人又喊了一句。

  趙凌雲一行人里沒人理姚二，倒是好些個路人停下了腳步，看熱鬧一般地看著姚二，想知道這越國公府又出什麼事了。

  姚二剛才在趙凌雲面前是個龜孫，這會兒對著路人了，他的膽氣就又很足了，推開了一個要看熱鬧的路人，罵一句滾開，姚二回頭又往越國公府跑了。

  趙凌雲和江明月回到安遠侯府，就江明月沒什麼真心地，說了句擔憂鄭氏夫人的話，趙凌雲壓根沒再提過，在國公府等他回去的老娘和蠢弟弟。

  「我和明月專門去南外城海客那裡買的大魚，」趙凌雲興沖沖地跟老太太介紹他的大魚。

  江明月就讓老太太看魚丸，說：「是新鮮的。」

  老太太一邊讓送廚房，一邊問：「那你倆想怎麼吃魚啊？」

  趙凌云：「奶，我和明月都商量好了，燒個鍋子，咱們吃涮魚片，魚丸一半放鍋子裡煮著吃，一半單獨煨湯，看大姐喝不喝吧。」

  老太太：「行，就按你說的辦。」

  趙凌云：「我爺呢？」

  老子爺坐邊上咳了一聲。

  趙凌雲這下子看見老爺子，忙就道：「哦喲，爺您在呢？」

  對這句話，老爺子已經習慣了，不知道原因，但他就是不被人看見。

  趙凌雲坐在了老爺子的身邊，說一句：「爺，一會兒吃鍋子，我陪您喝幾杯啊。」

  老太太：「你想把你爺也灌醉？」

  「那不能，」趙凌雲馬上就道：「我爺一看就是酒量好的人，肯定比我那姐夫強多了。」

  江明月這時問老太太：「姐夫酒醒了嗎？」

  老太太：「醒了，去見他老師了。」

  江明月擔心道：「他老師不會罵他吧？」

  老太太不在意道：「老師罵學生有什麼啊？罵就罵吧，他老師那麼有學問的一個人，不至於打他吧？」

  「你跪那麼遠幹什麼？怕老夫打你不成？」溪堂先生的海棠書院裡，老先生對跪在地上的沈淇道。

  沈淇：「老師，弟子是不是闖禍了？」

  沈淇腿腳不好，所以溪堂先生讓一旁站著的書童，上前扶沈淇起來。

  書童小心翼翼地扶沈淇站起身，先打量了沈淇一眼，這個叫墨書的小書童就說：「昨天越國公府的趙大老爺來了，先生不見他，他就硬闖，誰也攔不住他。」

  沈淇：「……」

  他就知道會這樣！

  「他還要打人呢，」墨書說。

  「你退下吧，」溪堂先生讓墨書退下。

  墨書噘一噘嘴，他狀還沒告完呢，先生就讓他退下了。

  「坐下說話，」溪堂先生又讓沈淇坐下。

  沈淇謝坐之後，半晌無話。來時想得好好的，見到老師後我要說什麼，怎麼說，可這會兒，師徒真見面了，沈二公子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溪堂先生搖一搖頭，這位大儒年輕時是個眉目溫潤的翩翩公子，如今老了，人變得清瘦，縮了水一般，個子也變矮了，但眉目看著還是溫潤，少年時的意氣風發，到了如今變成淡然處世的悠然。

  「若論自來熟，你是真的不如趙西樓，」溪堂先生跟沈淇說。

  沈淇：「……」

  是，這本事他就沒學會過，趙西樓看著就好像是天生就會，這是不是也算是一種天賦？

  溪堂先生：「怎麼？你不打算替趙西樓，向老夫請罪？」

  沈淇抬頭看自己老師，說：「有錯也是學生的錯，西樓他是為了學生。」

  溪堂先生挺滿意沈淇的這句回答，趙凌雲就是為了你沈淇，才這通忙活的，你沈淇要說是趙凌雲錯了，那你就是狼心狗肺了。所幸，他的這個弟子，不是狼心狗肺之人。

  溪堂先生：「聽趙西樓說，你娘子有孕在身了？」

  沈淇忙坐著恭恭敬敬地沖老師一躬身，應聲道：「是。」

  溪堂先生：「江氏的身體如何了？」

  沈淇：「沒能第一時間來跟老師報喜，是因為江氏這胎胎象不好，她的身子也差。」

  溪堂先生：「趙西樓說不用擔心啊。」

  沈淇噎了一下，是，他夫人現在一心想著快點養好病，要賺錢賺錢再賺錢，把趙凌雲和江明月這兩口子一併養了呢。

  溪堂先生聽沈淇說完了緣由後，就笑了起來，說：「趙西樓此人名聲不好，以前老夫只聽過他的劣跡，不過如今看來，道聽途說到底是當不得真的，他這人不錯。」

  沈淇：「老師的意思是？」

  「他和江氏的妹妹是想讓江氏心中有牽掛，一心求生呢，」溪堂先生說。

  沈淇輕輕啊了一聲，溪堂先生的話讓他醍醐灌頂了，是了，他說呢，那兩口子怎麼突然就哭窮，喊著讓江月娥不能不管他們呢，卻原來是這樣……

  「散盡家財，又無有生財之道，」溪堂先生說：「這可不是什麼光彩之事。」

  那兩口子自污，也要勸江月娥求生呢。

  沈淇鄭重地點點頭，說：「老師，學生回去後，定要好好謝謝他們。」

  溪堂先生沒搭沈淇的這個腔，而是問道：「你如今做何打算？」

  沈淇又沉默了。

  溪堂先生：「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你怕是不怕？」

  沈淇：「老師，學生不怕這個。」

  溪堂先生：「那你方才為何不答老夫？」

  沈淇：「學生只怕會連累老師。」

  沈二公子這話一說，溪堂先生就明白了，他的這個弟子啊，是想下場去科考的。

  「老夫是你的老師，能力不夠，不能護你周全，但也是要為你擋些風雨的，」溪堂先生看著沈淇低聲道：「趙西樓有句話是對的，既是有才，為何要自求埋沒，明珠蒙塵？子泉，你若是想，就去做吧，老夫認為你無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