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斗口
2024-05-01 08:24:49
作者: 慎行
猴子見冷先生油鹽不進,耐不住性子上前一步:「冷先生,我們找宋老三有急事,只要你願意高抬貴手,我們可以給出賠償,實在不行,就多給你些錢嘛!」
「錢,我不缺。」
冷先生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和田紅玉的扳指熠熠生輝,對我道:「我找你們來,可不是為了談賠償的事情,只是很好奇,宋老三為什麼會找來你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相信你可以救他的命。」
我見冷先生對於賠償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思考了一下說道:「宋老三給你的東西是假的,但我能給你一件真的,替宋老三當帳。」
古玩行里,「當帳」也叫「打仗」,「當」取自對等,當帳就是以物換物,對等交易。
冷先生現在不要錢,那我就只能拿一件跟元銅爐對等的真品,把那件贗品換走,這事才能有個了結。
「有點意思了,你還算懂規矩。」冷先生嘴角微挑:「東西呢?」
「現在還沒有。」我搖頭:「我來得倉促,而且是為了救人,你只要把宋老三交給我,我保證可以帶一件讓你滿意的東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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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玩江湖也算走了一遭,像你這種空口白牙跟我對脈的混碰,還真是頭一個。」
冷先生端起了茶杯:「老茂,送客。」
茂叔邁步上前。
明顯很怕茂叔的劉樹生猶豫了一下,起身道:「冷先生,我願意替他作保。」
冷先生的目光忽然鋒銳:「你覺得自己有這個面子嗎?」
劉樹生被冷先生一道目光看得臉色發白:「我……宋老三畢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見死不救。」
「你這個人貪生怕死,遇事最易退縮,今天願意出頭,倒是很讓我意外。」
冷先生見劉樹生敢頂撞他,看向了我:「宋老三爛命一條,我要了確實沒用,你想把人領走,也不是不行。不過僅憑劉樹生作保,這還不夠,想以物換人,得讓我相信你有這個本事。」
我聽見冷先生鬆口,心頭一喜:「冷先生需要我如何,悉聽尊便!」
冷先生給了茂叔一個眼神:「把我昨日納入的器物取來,讓他掌掌眼,順便把弘附法師請來。」
聽到這裡,我輕輕握拳。
冷先生這是要找人與我斗口。
……
茂叔離開不到三分鐘,就端著一個蓋有紅綢的托盤迴到了房間。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肥頭大耳的和尚。
這個和尚背著一個特別巨大的葫蘆,粗略估算,高度至少得有一米五。
除了葫蘆,此人的脖子上還掛著一串頭骨佛珠。
我乍一看去,還以為他脖子上的佛珠是嬰兒頭骨,但仔細看看,那些頭骨鼻骨較低,顏面外凸,應該是猴子的頭骨。
那和尚進門後,比了一個佛手:「冷先生,您要見我?」
冷先生指向了我:「弘附法師,這位朋友想要勻給我一件珍玩,但我不太信得過他,所以想讓你幫我考考他的眼力。」
弘附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感覺我年紀太小,連客氣都免了,用手對著茂叔放在桌上的托盤比畫了一下:「請上眼。」
我見這和尚沒什麼禮貌,也沒跟他打招呼,走到桌邊掀開了紅綢。
這桌上的東西,讓我眼前一亮。
托盤上是三件一模一樣的葵瓣口杯,杯體晶瑩剔透,上有龍紋。
看樣子,竟像是傳說中的柴窯。
《事物紺珠》中對柴窯的評價為諸窯之冠,五大官窯之首。
這種瓷器之貴重,在古代即有「片瓦千金」之說。
柴窯總共也就生產了十年,而且當今並無存世。
判官錄中對此物鑑定並無記載,我對於它的記憶,都是自己平時翻閱其他資料的時候看見的。
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柴窯。
弘附和尚見我掀開紅綢,開口道:「唐朝覆滅後,進入五代十國,柴窯是五代十國皇帝周世宗柴榮的御窯。明朝人文震亨在《長物志》中記錄過:柴窯最貴,世不一見,聞其制,青如天,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這四如乃是鑑定柴窯的關鍵。」
我不甘示弱:「明代曹昭在洪武年間撰寫,明中期由王佐增補的《格古要論》有記載:柴窯出北地,世傳柴世宗時燒者,故謂之柴窯,天青色,滋潤細媚有細紋,多足麄黃土,近世少見。」
冷先生讓這和尚過來,是為了跟我斗口的。
「斗口」這個詞是字面意思,說白了就是鬥嘴,比一比雙方的知識儲備。
攻方拿一樣假的古玩,讓對方說出破綻,如果守方說不上來,那就算攻方勝,守方負,而且斗口一般都是有彩頭的。
冷先生的意思很明確,我如果贏了,彩頭就是他答應我的條件,讓我帶走宋老三。
如果輸了,也就雞飛蛋打,宋老三的生死再與我無關。
弘附和尚見我接招,繼續道:「這三件柴窯當中,有一件是柴世宗用過的器物,另外兩件是下的蛋。據考證,應該是有宮女在柴榮死後將其帶出宮,又被民間高手仿製了兩款。傳聞這三件柴窯,均為1928年孫殿英盜慈禧陵時出土,之所以一起陪葬,因為沒人能分出真假。」
我聽到弘附和尚的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並沒有給我思考的機會,繼續道:「這幾件瓷器先後經數位古陶瓷名家鑑定過,但幾位老先生也沒有辨出真偽,貧僧眼拙,已經看了幾天仍沒有看出端倪,請小哥上眼吧。」
我聽完弘附的話,心裡暗罵了一句缺德和尚。
他這一手玩的太陰了,上來就把自己放在了一個無法鑑定的位置上,擺明了就是已經認輸,讓我自己跟自己玩,連一個交流對話的機會都不給我。
他輸得起,但我輸不起,因為我有所求。
我戴上托盤中準備好的手套,拿起其中一個瓷器對著燈光看了看。
釉光明亮不開片,壁薄如蛋殼,晶瑩剔透。
手指輕敲,聲音悠揚悅耳、連綿不絕,像是一枚風鈴。
手感、釉色、聲音、質地,全都跟柴窯「四如」對得上。
再檢查另外一個,一樣的手感。
看到最後的時候,我已經皺起了眉頭。
冷先生的這個局,做的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