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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07 02:13:04
作者: 裟欏雙樹
「二少爺,您說什麼?」
肖夫人難以置信地看著司狂瀾,連一貫柔和的聲調都高了幾分,大廳里的僕從們也都面面相覷,氣氛驟然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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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府這樁是非,在下無能為力,還請夫人另尋高明。」司狂瀾耐心地重複一遍後,轉身便走。
桃夭趕緊跟上,還不忘給肖夫人一個同情又抱歉的笑容。
「二少爺!上午不是還說得好好的?」肖夫人自是不能放走他,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匆忙跑到他前頭伸出兩臂做阻擋狀,急得紅了眼睛,「您這一趟回來,怎的說走就走?」
司狂瀾冷冷道:「請夫人放行。」
「除了您,我上哪裡去另尋高明?!」肖夫人撲通一聲跪下,就差抱住司狂瀾的腿了,「此番若連您都解決不了,我還有什麼法子可想?不如一頭碰死了乾淨。」
桃夭趕緊插嘴:「夫人您可不能有尋短見的心吶,您要有什麼紕漏,肖老闆不是更悽慘了。」
都不知她是在勸慰還是在火上澆油……
肖夫人的眼淚簌簌落下,帶著哭腔道:「二少爺,是否我們招待不周?或是哪裡冒犯到您二位了?」
桃夭瞟了司狂瀾一眼,面對如此可憐巴巴的哀求,這個傢伙居然連一根眉毛都不動一下,果然是穩如老狗。
「夫人請起。」司狂瀾依舊冷著臉,「跪著怎好說話。」
肖夫人聽出一點鬆口的意思,絲毫不敢逆他的意,趕緊起身。
司狂瀾終於笑了笑:「夫人可知,大夫診病最怕什麼?」
最怕收不到報酬!桃夭心裡舉手搶答。
肖夫人一愣,生怕自己給的答案不能讓他滿意,好半天才道:「誤診?」
司狂瀾搖頭:「最怕病患不講實話。」
肖夫人又是一愣。
司狂瀾上前半步,對肖夫人附耳道:「出現在夫人噩夢中的『紅衣女鬼』,夫人當真不識?」
肖夫人愕然,微張著嘴,不知該如何應對。
司狂瀾站直身子,對她拱了拱手:「告辭。」說罷便繞開她往前而去。
「沒辦法了,我家少爺就這脾氣,誰都不知什麼時候什麼事就惹他不高興了,您多擔待!」桃夭聳聳肩,小聲建議,「您還是儘快另想他法,我看肖老闆是撐不了多久了,哎喲,作孽喲。」
肖夫人無力地看著他們兩個離開的背影,一直緊緊攥起的雙手終是妥協地垂下來,她喊了一聲:「二少爺留步,可否再聽我一言?」
司狂瀾停下來。
肖夫人稍稍鬆了口氣,上前道:「請隨我來。」
兩人被她帶到一處類似書房的房間,她遣退身邊所有僕從,親自鎖好房門,確認房間內外再無其他耳目後,方才請他們坐下。
司狂瀾端起茶吹了吹,靜待對方開口。
桃夭只顧抓盤子裡的糕點,做好準備要看一場好戲。
肖夫人在他們對面坐下,手指絞著自己的衣袖,面色十分難看,那番始終說不出口的話,如刀如刺地埋在心裡,仿佛一說出來就會血流成河。
司狂瀾喝了一口茶,桃夭的腮幫子已經塞得鼓起來,肖夫人還在絞袖子。
「時間不多,夫人斟酌。」司狂瀾放下茶杯。
肖夫人深吸一口氣,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聲音說:「肖府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怪事了。」
司狂瀾略一抬手:「願聞其詳。」
桃夭連忙將口中糕點咽下去,生怕漏掉一個字。
「十年前……」肖夫人艱難說道,「才兩歲的小安……就是老爺的獨生子,一夜之間變了模樣。」
桃夭脫口而出:「小少爺也是一半怪臉?」
「倒不是。」肖夫人搖頭,「小安整張臉都變成了另一個孩子,仿佛有人將一張誰都不認識的臉硬安在了小安臉上。」肖夫人下意識地捂住心口,神情又難過又不解,「我至今記得那孩子的臉,甚是可愛,眉心還有一粒硃砂痣。可那根本不是小安的臉啊!」
「又是硃砂痣……」桃夭嘀咕。
「肖老闆作何反應?」司狂瀾問。
肖夫人眼神一變,猶豫了很久才咬牙道:「老爺一見小安成了這般模樣,自然比任何人都驚愕,而且,素日裡並不太亂發脾氣的他,除了驚訝,還表現得特別憤怒,特別厭惡,像變了個人似的。我以為他至少要找人來替小安診治一番,誰曾想……」她實在說不出口。
「如何?」桃夭追問,「再不想說您也得說呀!」
肖夫人下意識地揪緊心口,許久才鼓足勇氣道,「小安出事後的第二天……便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我問老爺,卻被老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他說小安根本不是他的孩子,只是個妖孽,誰敢再問起說起,便是與他為敵,絕不輕饒。連我都不能例外……」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仿佛那一巴掌的疼痛還在,「多年夫妻,他對我一句重話都不曾有過。」
「他不會把孩子扔了吧?」桃夭的半塊點心都從嘴裡掉了出來,「那不是他親兒子嗎!」
肖夫人抹了抹眼淚:「老爺如此反常如此決絕,我一個婦道人家,委實不敢再追問下去。但我的近身侍女悄悄同我講,她曾在小安失蹤的當天,無意中見著兩個面生的僕從抬了一口箱子,偷偷摸摸出了府。」她嘆了好幾口氣,才繼續道,「府中幾個知曉此事的,皆知老爺手段果決,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人,故無人敢逆他的意,誰都不敢再多嘴。之後,老爺對外宣稱小安因病夭折,從此無人再提起這孩子,好像他從未來過這世上。」她頓了頓,雙手合十,「唯有求老天爺開眼,留那孩子一條性命。」
一群有眼睛卻只當沒看見的人,有什麼資格求老天爺開眼……桃夭自心底里冷笑出來,又扭頭看了看司狂瀾,一臉「這樣的人我們還要出手幫忙嗎」的疑問。
司狂瀾卻不動聲色,仿佛只是聽到誰說了昨天的晚飯吃過什麼菜一樣,平靜道:「小少爺的生母呢?」
肖夫人似是被戳到了另一個痛處,說:「自小安出了事,阿緋……也就是小安的生母,就被老爺軟禁起來,說早知就不收她入肖府,竟生了個妖孽。遭了這樣的禍事,阿緋日日在房內哭喊,不吃不喝,人很快就變得瘋瘋癲癲,沒多久便投繯自盡了。」她垂下頭,「阿緋是個循規蹈矩的好女子,我與她平日間也相處甚好,對小安也視如己出,卻不知造了什麼孽,朝夕之間,他們都沒了。」
「之後再無小少爺的消息了?」司狂瀾問。
肖夫人搖搖頭:「沒有了。所有人都當小安因病夭折。往後十年間,老爺專心做生意,名聲越來越大,賺的錢也越來越多。我曾勸過他再娶一房,總不能斷了肖家的後,他卻相當排斥我的提議,還說萬一又生個妖孽該如何。我無奈,也就不再提了。萬般皆是命,或許天註定只有我們夫妻二人相伴到老,也只能接受。誰知,老爺如今卻也遭了這樣的罪……我的心,真要碎成一塊一塊的了。」
這不是報應麼,桃夭又暗自冷笑一聲,問她:「你噩夢中所見之『女鬼』,可是二夫人?」
她無力地點點頭:「確是阿緋,她膚白勝雪,能歌善舞,生前最喜著紅衣,很是婀娜多姿,連老爺也曾誇她美麗靈動得像一尾紅魚。我不會認錯的。」她抬起頭,抱歉道:「之前沒有告訴你們……是因為十年前那件往事,委實不敢輕易說出口。」
「所以你們一直以為是二夫人『冤魂作祟』,要找你們報仇?」桃夭皺眉。
「除了這個,也想不出別的理由。」肖夫人如是道,「畢竟小安是她的親兒子。」
桃夭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要報仇當年就報了,用得著等十年……」說著,她腦子裡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某些猜測更加確定了。
「好,我知道了。」司狂瀾起身。
「二少爺……」肖夫人也緊張地站起來,「我知道的,全都告訴您了,一點隱瞞都沒有,您可不要再一走了之啊!」
司狂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