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他的名字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顧皓然的思緒，從西裝褲袋掏出手機，看著上面跳動的兩個字，他不禁劍眉微蹙。

  楊晴。

  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將她徹底移出自己內心的。

  或許是當年在知道真相的那一瞬間，他動搖了，在知道沈夢冉一屍兩命的時候，他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心中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而如今對楊晴，他越發沒有耐心，甚至冷漠。

  唯一能夠讓他不像對待陌生人那樣的原因，也就只有當年她救過他這個理由了。

  他理清楚了，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但感情跟救命之恩不能混為一談，憑什麼沈夢冉要因為他的救命之恩，付出那麼慘痛的代價？

  在掛斷了三個電話之後，手機鈴聲依然無比執著地響起，為了不打擾到墓園中的它們，顧皓然接通了。

  「皓然，你在哪兒？我去過你家裡了，張嫂說你不在，我也去了公司，找不到你，我……」

  

  「什麼事？」

  楊晴開口便巴拉巴拉一堆，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顧皓然給打斷了。

  簡短的三個字加上冷漠的語氣，兩人之間顯得十分陌生。

  楊晴的心毫無預兆地「咯噔」了一樣，她不知道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皓然他……好像對自己更冷淡了。

  儘管如此，她卻安慰自己這只不過是自己太敏感了而已，調整了一下呼吸，開口：「我是想跟你道歉，剛才在宴會上，我不應該那麼冒進，丟了你跟顧氏集團的臉。」

  「不用放心上，你好好休息。」

  「那你明天來我家吃飯吧？我爸爸說有一個新項目要跟你談一下，順便談一下我們的訂婚……」說到這兒，楊晴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我會去的，有事先掛了。」

  不等楊晴回應，顧皓然直接掛了電話。

  他會去，是奔著那個新項目去的，至於訂婚，他沒有這個打算。

  電話被掛掉，楊晴心中多了幾分落寞，但也只當做顧皓然是真的忙，一想到自己與他的訂婚就要提上日程了，她心裡別提有多高興。

  其實訂婚這件事，在五年前就應該落實好了。

  但是顧母說要為她胎死腹中的孫子守喪三年，這件事便被擱淺了，三年前顧氏集團正在往海外擴建，顧皓然忙起來幾乎半年碰一次面，這一耽誤下來就是整整五年。

  而現在，楊晴明顯感覺到顧皓然對她的感情沒有五年前那麼熾熱了，女人的第六感總是很靈的，她心裡還是害怕起來，沒有當年的底氣了。

  無論如何，要先訂婚，坐實好顧皓然未婚妻這個頭銜，這樣的話，今晚在宴會上被人瞧不起的那種情況就再也不會發生了。

  她要當顧太太，名正言順的顧太太。

  「夢冉，我下次再來看你。」

  顧皓然收好手機，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墓碑，低聲開口。

  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一雙鷹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帶著幾分不舍轉身離開，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揚長而去，穿梭在霓虹燈籠罩下的城市。

  「不要……求求你顧皓然，顧皓然……不要……」

  昏暗的房間內，夏淺安眉頭緊緊皺起，頭不停地擺動，眼睛緊緊閉著，嘴巴說著囈語。

  「噠」的一聲，房間多了一絲淡黃色的燈光，沈咕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輕輕地拍了拍夏淺安的臉：「媽咪寶貝，你怎麼了？」

  「不要！」

  夏淺安從噩夢中醒來，睜開雙目看到的是沈咕咚這張又肉又嫩的可愛小臉，她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嘴角也掛上劫後重生的笑容。

  「媽咪寶貝，你是不是又夢魘了？」沈咕咚睜著圓溜溜的星眸看著夏淺安，奶聲奶氣問道。

  是啊，夢魘了。

  五年來，顧皓然逼著她打掉孩子的情景，不停在她的睡夢中重演。

  那些夢無比真實，夢中的顧皓然一如既往地冷漠無情，心狠手辣，對她沒有半分信任與心疼，甚至對這個孩子是一場厭惡，巴不得他消失。

  夢中的她跟五年前一樣卑微無比，深愛著顧皓然，被誤會後卻沒有任何能力為自己辯解，即便辯解也被顧皓然認為是狡辯，面對著他「墮胎」的命令，她是那麼的無能為力。

  「沒事，做噩夢了，不過有我的小咕咚陪著，媽咪什麼都不怕。」夏淺安說著，將沈咕咚擁入懷中，眼睛不由得濕潤了起來。

  沈咕咚的腦袋貼在夏淺安的胸口上，感受著她由急促到漸漸平緩下來的心跳，小小的眉頭輕輕皺起，無比心疼。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輕輕地順著夏淺安的後背，低聲道：「好了好了，媽咪寶貝不怕，咕咚一直陪著媽咪寶貝的！」

  沈咕咚這一舉動，是夏淺安每次夢魘之後的常規操作，每當這個時候，她特別感謝當初冒著生命危險留下這個孩子的自己。

  如果沒有了沈咕咚，這五年在義大利，怕也是不能這麼快樂地生活，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因為沈咕咚。

  她會心一笑，伸手摸了摸沈咕咚的小腦袋瓜子，溫柔淺笑：「好了，媽咪沒事了，睡覺吧！」

  「晚安媽咪！」

  「晚安！」

  夏淺安舒緩了一下心情，漸漸入睡。

  當夏淺安淺淺均勻的呼吸聲傳入沈咕咚的耳中，他倏地睜開了眼睛，昏暗的房間內，他墨色的雙眸如星星一般明亮，看著夏淺安的睡顏，他眸子透出一絲心疼，繼而又露出幾分精明。

  他櫻桃小口輕啟：「顧，皓，然。」

  方才夏淺安夢魘中喊的名字，被他記住了。

  這是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在噩夢中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翌日，夏淺安醒來的時候，沈咕咚已經起床了，她拿起手機看了看上面的時間，眉頭輕皺：「才七點，這小不點今天怎麼這麼早啊？」

  她起身，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沈咕咚帶著一副防藍光眼睛坐在筆記本電腦前，專心致志地盯著電腦。

  他認真起來的樣子，還真有顧皓然的影子。

  夏淺安的心「咯噔」了一下，她怎麼……想起顧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