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三）握不住的沙

  「九黎，九真，黑羽，未瑾。我曾想，到了這個年歲，我一定會將你們安頓的很好，可惜，如今還要你們同我奔波。也許還會丟了性命，若今生不能終老，來生，再補償你們！」

  「跟隨主人，萬死不辭！」

  「出發！」

  管它什麼平民不能這不能那，我就是平民，我就是不安分！

  「驚鴻鳥！去仙落王宮。」

  

  鳳昊瀾，我回來了。

  金黃色的朝陽染遍了天際，白雲朵朵，一切都充滿了生機和希望。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裡準備，而就在真的見到鳳昊瀾的一刻，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崩塌。

  「娘娘？娘娘是您回來了嗎？」

  鳳昊瀾隻身躺在寢宮，曾經偉岸的身軀此時瘦弱不堪，雙眼微微凹陷下去，讓堅挺的鼻樑如此顯眼。

  我腦中忽然有一種錯覺油然而生……他再也不能恢復如初了……

  該死！不能這麼想！

  「大監……你這是怎麼了？」

  「娘娘！真的是您……」

  「你的眼睛？」

  「唉，無礙，老奴老啦，身體出問題是常有的事。」

  他的雙眼無神，直視前方，還有淚水殘留眼角……他竟是哭瞎了雙眼？

  「娘娘，老奴求您，救救王，王他已經快撐不住了啊……」

  「大監……大監，這裡交給我吧，九真，扶大監去休息。」

  「是。」

  ……

  這滿屋子的藥味，都是來對付摖樹毒的麼？

  可這味道……分明是再普通不過的中藥。

  「找岳孟來。」

  「是！」

  我上前坐在他的床沿，他還是沒有醒來，皺著的眉心似乎已經定格。這毒如此厲害，竟連岳孟也無計可施。如今，他可是這世上屈指可數的名醫，我還能去找誰呢……

  「主人，岳孟帶到。」

  「娘娘，微臣……已經盡力了。」

  他們都喚我娘娘，相信這不僅僅是尊重，而是他們知道鳳昊瀾背後的用意！

  「王在廢我後位之前，可與你說過什麼？」

  「這……微臣還不能說。」

  「還有誰知道？」

  「……親臣。」

  呵！果然！全天下都把我蒙在鼓裡。可是夫君，你也說過，我總是能帶給你意外。

  「岳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若你現在不說，就永遠不要說了。」

  他抬起頭直視著我，天不怕地不怕的膽識倒未改分毫。他明白我在警告他，過了這次，我恐怕不會再聽了。

  終於，他低首參拜道：「回稟鳳後娘娘，王囑咐我等，若他遭遇不測……如鳳後有意，擁戴為王。」

  「他想的美！」

  「娘娘息怒。」

  「鳳昊瀾，你給我起來！什麼遭遇不測，你休想偷懶！你若撒手不管，我就讓這仙落自生自滅！」

  「主人。」

  ……鳳昊瀾，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這究竟是怎樣的毒？他此時情況如何？」

  「回稟娘娘，此毒極其殘忍，會一分分地侵蝕人的腦部，中毒者每日都將喪失一部分的記憶，直到與嬰孩一般無二。而那之後，痛苦並不會隨之終結，劇毒將進一步滲入脊椎通向各處侵蝕人的內臟，全身的肌肉將一塊塊逐步腐爛剝落。一直到成為森然的白骨架子，才會斷了最後一口氣。」

  ……

  「微臣有罪，無法再抑制住毒物，王此刻，正在被吞噬記憶。」

  ……他正在一點點忘記我。

  並且還有更為痛苦在的等著他……我已經不想再問還有沒有辦法，我不想再聽到令人失望的回答。

  神啊，朱雀啊，你真的在眼睜睜看著嗎？

  「我要帶他去極寒之地。」

  「……是。」

  「通知國師鳳恆，一切交給他打理。」

  「是。」

  說罷，我看向黑羽，他瞭然的上前背起鳳昊瀾，我們幾人前往極寒之地。

  冷風呼嘯，無情的刮痛皮膚，就如他的體內的毒，不肯停歇半分。幾經波折，我們終於尋到冰山的洞口，這裡不能生火，只得讓未瑾和騶吾去尋些乾草回來，多少也能抵禦寒冷。

  千年冰山的山洞中，我擁著鳳昊瀾靠坐在鳴蜩身邊。

  九黎和九真則說去找吃食，只留下黑羽守著我們。

  我此刻只想擁著他，看著他，不倦不厭。恍惚間令我想起竹豫和南宮雪嫣的重逢，相差無幾的畫面，相差無幾的心情……他生我生，他亡我隨。

  「夫君……」

  我只想輕喚這一聲，卻沒想到喚醒了他。

  他的眸子映出我憂心忡忡的臉龐，開口……讓我更加悲傷。

  「你……是誰？」

  「夫君……我是璃兒，是你的娘子啊。」

  「璃兒……？」

  鳳昊瀾眨了眨眼，恍然失神，再次眨眼，流光溢彩突然重回他的眼中。

  「璃兒！是你？」

  我連連點頭，開心的笑了起來，他還沒有完全忘記我。

  「是我，是我……」

  「……你還是知道了，比我預料的要早。」

  「呵呵，那是自然，我可是鳳昭璃，是你的娘子。」

  「璃兒，那一切，都是為夫的主意，與旁人無關。」

  他在為雷炎辯解……

  「我知道，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璃兒……對不起，為夫此生都沒想到，會……離開你。」

  「沒關係，你想離開我，還得經過我的允許呢。聽著，夫君，我不許，哪怕你也如那雪女一般幻化成妖，我也要留下你！」

  「璃兒……不要這樣，你還有安寧，你要保護她……呃……」

  他忽然捂住胸口，是毒性發作了？！

  我放下鳳昊瀾，讓他平躺於冰面之上，起身，一道紫靈刃擊碎了一處冰尖。這裡是千年寒冰的核心，每一處都是不融不化寒冰。

  這裡明明可以壓制他的毒，為什麼還會發作？到底還應該怎麼做？

  我拾起一塊冰片，放入鳳昊瀾口中，告誡他。

  「含著，千萬不能咽。」

  鳳昊瀾向我點了點頭，看得出，他一直在強忍痛楚。

  「怎麼會這樣……難道真的已經太遲了嗎……」

  「璃兒……別……難過。」

  鳳昊瀾艱難的忍著劇痛，卻還在安慰著我，我望著他，無能為力……

  洞口吹進的寒風冷冽刺骨，忽然令我渾身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