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九）三百年前的公主

  所以，我是真的想幫她出一口氣。

  「我是被活活餓死的……」

  

  未瑾的聲音忽然冰涼刺骨，原來『她』之前已經是極力掩飾了。

  「三百年前，我是古煜國大公主雷舞，因精於幻術被視為妖人處以活埋之刑。他們尋了道士做法，防止我死後作祟，那道士看出我只是普通人，不過是天賦極高，但他沒有言語。他怕他們治他的罪，怕他們說他徒有虛名……後來，他未用一符一咒，命人將我封壓在那棺中，直到我精疲力盡，餓死在那裡。」

  說到這，她反而異常的平靜，但那眼中……暗涌流動。

  「那道士沒想到，我會在臨死前用自己的身體做祭獻，挫骨揚灰，保住自己的魂魄不敗不滅。」

  若真如她所說，那道士是有真材實料的，為了功利失去人性這我可以理解，但他為什麼不把戲做足呢？

  「那道士是誰？他那麼做，是為了證明你不是妖，還是證明他法術高強？」

  「那就不得而知了，我殺了他，沒讓他說出一個字。」

  未瑾的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她用那不敗不滅的魂魄報了仇，那她現在求的是什麼？

  「……後來呢？那洞中的骷髏堆……」

  「碰巧，我死後國璽丟失，宮中傳言是我私藏入墓。呵呵，那國璽代表王的身份，古煜王便派人去尋，正好給我送來解悶，我讓他們無一生還！又過了一陣，他特製了驅邪護身之盔甲，哈哈哈……依舊無一生還！哈哈……」

  『她』笑得癲狂，卻又是那麼無奈蒼涼。

  「最終，古煜王退位，是被我掐死的……奈何他子女眾多，很快下一任接替，重造了國璽。還設置了屏障，阻擋一切魂魄鬼怪，我再也進不去王宮！」

  「你是公主，那時的古煜王，是你的……父親？」

  「不！！」

  她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出現了一隻厲鬼該有的瘋狂，手舞足蹈的辯解著……

  「他不是我父親！天下怎麼會有殺死自己親生女兒的父親！他是惡魔……對，是惡魔！！」

  「未瑾！」

  突然，她跑了出去，身體輕盈，轉眼便不見了身影。

  ……原來她的復仇沒有完結，只是被阻擋了。

  三百年……這個世界的悲劇，還真是個個刻骨銘心。

  我出動了數十隻神獸去找未瑾，終於在日落時分，找到了那峭壁之上的身影。

  我乘騎比翼鳥飛上，燃情戒喚回所有神獸入戒，之後與她並排而坐。

  未等我開口，她先啟唇。

  「你的戒指，真的是燃情戒呢……」

  此時，她又恢復了那種冷淡，不食人間煙火一般。

  「是一位貴人給我的，她讓我找到了活著的意義。我相信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會遇到貴人，相逢必定有所因由……對不起，也許，我來晚了。」

  「……」

  她無言，也不改神色，似乎沒有聽到。

  「雷舞，如果我帶你進入古煜王宮，你會怎麼做？」

  我看著未瑾的側顏，微風帶著髮絲不斷撫摸她的臉頰，目光中滿是哀愁。

  我從未見過她這般神情，也從未想過，她會做出這樣的表情……

  「殺。」

  我啞然失笑，多麼簡單的追求。

  「雷舞，三百年過去了，現在古煜的王並非從前的皇族子嗣，那王宮也早已不是你的仇家了。」

  「那又如何？它名叫古煜，就不該存在！」

  「雷舞……」

  「不要再叫我雷舞！我不是雷家的公主，也不要姓雷！！」

  見她如此牴觸，我在慌亂中伸出手擁抱她，只希望能安撫她的情緒。被自己親生父親下令殺害，甚至不管她會以何種方式死去，也沒有人冒死救她……那她還在乎什麼呢？

  「相信我，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要殺，那便殺吧。但是……舞，我希望你能跟著我，看看現在的世界，現在的古煜。它們不如從前那般封建，也不如從前那般和平，不用你動手，世界也將混亂不堪。」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姑且，就當她同意了吧。

  下了山，我將她安置在未瑾的床上，她怔怔的睜著雙眼，看著屋頂。而我就這樣坐在床邊陪著她，不敢抹閉她的雙眼，也不想打擾她的清靜。

  公主啊，似乎真的沒有幾個好命的……

  次日――

  我依然專注的尋求神獸，她還是同未瑾那般跟著我，只是很少言語。

  我不知該如何稱呼她，叫未瑾，還是喚她舞。

  但我想，換作是我，應該不希望再被忽略存在。

  「舞，你把我的丫鬟弄哪裡去了？」

  這是我鼓起勇氣裝作漫不經心問出的，生怕她一個不開心，就把未瑾毀了。還好，她只是看了看我，便開口回答。

  「她在睡覺。」

  我點了點頭，那應該是在我經歷過的那種黑暗空間吧。

  「她不過是一個下人，還背叛過你，你大可不必這般關心。」

  我輕輕一笑，到底是公主，價值觀是高高在上的。

  「可她也為我做了很多，也許你會認為，丫鬟為主子付出是理所當然。但真心難得，儘管她曾經迷失，我也一度生她的氣，但行差踏錯每個人都在所難免，回頭，是可以被原諒的。」

  「……是麼，也不枉她如此忠心。」

  嗯？這話中有話，難道未瑾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你能讀出她所有記憶？」

  雷舞看著我，目光是理所當然的回答。

  「那，她可還有瞞著我的事情？關於龍承顏，她說是她失了寵，太子妃設計誣陷，才遭到龍承顏報復。事情……是不是沒有這麼簡單？」

  「不錯，她在青霄沒幾天好日子，那傢伙的耐性才沒有那麼好。嚴刑拷打，人身侮辱，每天都在上演，只為逼問你的事情。」

  ……那為什麼不早回來。

  呵……想來也是，她不過是一個女子，在那高牆之中怎麼回得來，除非再無用處。

  「還有麼？」

  「她的孩子，是那個龍承顏的沒錯，儘管她也不確定，但我能感應到。那個畜牲只奪了她的第一次，就將她一絲不掛的丟給牢中的看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