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艱苦

  等她回來的時候，阿樹不光換好了衣裳，臉也洗的乾乾淨淨，甚至碗筷都擺好了，見她進來就沖她咧嘴露出大大的笑臉，「真真，可以開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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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揭開鍋，舀出兩碗菜，最稠的一碗給了雲真真，自己只撈了一些稀的。

  雲真真見狀，又感動了一把，道：「我胃口小，吃不了這麼多，你出力氣不少，還是應該多吃一點。」

  「這已經不錯啦！」阿樹一邊嘻哩呼嚕吃著，一邊說道，「以前我們哪裡吃得上這樣熱乎乎的食物？冬天那硬硬的東西吃進去，肚子會痛好久，不過最大的好處就是一痛起來連飢餓都會忘記了……」

  這日子是真的艱苦。

  雲真真嘆了口氣，把自己碗裡的肉撥了一些回鍋里，這才低頭開吃。

  吃完飯，阿樹很自覺去給女巫送了一碗菜，等她吃完了，捧著碗筷去河邊鑿開冰洞洗乾淨又給雲真真送回去。

  第一場雪並未持續太久，下了一天就停了，天地間已經是白茫茫一片，但因為過冬的準備十分充足，所以蒼木族並沒有人員傷亡，而且巧手女人跟著雲真真學會了編草鞋，日子過得充實又溫馨。

  有了阿樹的帶動，族中的青壯年都開始練習軍體拳，吼吼哈嘿的聲音讓那些年輕姑娘們也在屋子裡悶不住。

  整個蒼木族都充斥著一種滿足而又幸福的味道。

  這天夜裡，雲真真因為喝多了水，起來方便……說到這個就有些尷尬了，她是準備了一個罐子想要當做便盆的，但是窩棚實在是太小了，在屋子裡解決，這氣味可就一言難盡了，所以她只好讓阿樹幫忙在窩棚後面挖了個坑當做茅坑，用樹籬圈出來遮擋視線。

  她方便完了，攏緊了衣服，正準備回去的時候，就聽見了隱約的歌聲。

  大半夜的誰在唱歌？

  不光是她，女巫也晃晃悠悠走了出來，低喃幾聲，衝著北方匍匐跪拜。

  夜深人靜，雲真真聽懂了她的呢喃，這才知道，原來是有人死去了。

  天亮之後，阿樹跑了過來，告訴雲真真：「真真，是靈蛇部死了五個人，」他聲音低沉，面容悲戚，「都是被凍死的，發現的時候身子都已經僵硬了……」

  雲真真輕嘆一聲，人類在進步過程中付出的代價總是慘痛的。

  阿樹猶豫了一陣，終於忍不住說道：「真真，如果，我把你教給我們的這些教給他們，你……會不會同意？」

  雲真真唇角一彎，「我有什麼理由反對嗎？」

  阿樹激動起來，張開雙臂用力抱了抱她，「真真，你真好！我這就去同阿娘說！」

  阿樹行動力一向很強，說完之後就跑走了。

  女巫慢慢踱了過來，憂心忡忡地道：「天女，你要知道，外頭的人一旦知道了你的存在，你很有可能就不能跟在我族平靜生活了。」

  「我知道，」雲真真倒是很平靜，她相信取暖的問題只要她提出來，整個蒼木族一定會極力幫她隱藏，但愧疚會始終煎熬著這些善良的人們，「但我尊重他們內心的善良。」

  女巫眼中露出悲憫的神色，「願天神保佑天女……」也願所有人都能像他們一樣尊敬、愛護天女。

  很快白茅親自來到了雲真真面前，跟她詢問：「天女，您真的同意我們把您教授我們的東西教給別人？」

  雲真真自認自己不是聖母，可要讓她在明知道自己有能耐救人的情況下，還要袖手旁觀，冷漠地看人去死，她也做不到，所以就乾脆利落點了頭，「族長，既然教給了你們，就是你們的，你們想要拿去救人也是對的。

  「不過，我要提醒族長一句，人多了不免良莠不齊，還是不能濫好心。」

  白茅眨了眨眼，一臉的懵，「天女，請問什麼叫做『良莠不齊』？」

  雲真真一拍腦門，他們這裡都沒有開始人工種植呢，自然不知道什麼是良什麼是莠了，想了想，換了個說法：「我的意思是，不管走到那裡都有好人也有壞人，好人應該幫，但是幫助了壞人不就等於助長了他做壞事的能耐？」

  白茅恍然大悟，「天女放心！我省得的！」

  她轉身，招呼了族中的青壯抬著他們勻出來的鍋碗瓢盆就往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部落走去。

  阿樹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走出一段路去，忽然轉過身來，衝著雲真真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一瞬，天上的烏雲仿佛都散去了……

  兩個部落的直線距離並不算遠，但是要步行過去還是要花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的。

  等他們回來，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

  白茅的臉色不算好看，她跟雲真真說：「我們去晚了……我們到的時候又有三個人死了……」

  阿樹擠過來，大聲說道：「不算晚不算晚！如果我們不去的話，他們那裡還會有人不斷死去！可我們去了！我們帶去了火種，教會他們怎麼取暖，幫他們把漏風的屋子修好，還讓他們吃上了熱乎乎的食物……阿娘，你不要只看到死人！死人不會再活過來，可是活著的人還有很長的時間要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覷著眼看著雲真真，唯恐雲真真傷心難過。

  這個樣子，果真和費盡心思討好主人的大狗狗有得一拼！

  雲真真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她微笑著對白茅說道：「族長，阿樹說得有道理！」

  阿樹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陽光一般燦爛。

  白茅無法辯駁，點了點頭，衝著雲真真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蒼木族的日常還是那樣，因為有了阿樹領著人練功，日子並不枯燥。

  而在這樣日復一日的練習當中，阿樹發現自己比以前更強壯也更靈活了，偶爾帶著兄弟們去打獵，他發現就連投擲標槍的距離也比之前提高了許多……

  標槍，也是雲真真帶著他們製作的，和之前粗劣的棍棒比起來，簡直好到天上去了。

  雲真真在石頭上刻下第三十個「正」字，憂愁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