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眼睛

  宋亦瀾下班回家後，李登明告訴她，他的腿好的差不多了，明天準備去上班了。

  宋亦瀾心想你可算上班了，但轉念又想到，如果李登明上班了，她就更不好拿到他的手機了，而且讓老張一個人在家，總覺得心中忐忑，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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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亦瀾覺得擇日不如撞日，乾脆就在今天解決這件事。

  「咱們出去慶祝一下吧。」宋亦瀾提議道。

  「慶祝？」李登明狐疑地看著宋亦瀾。

  「自從你受傷後，咱們一家人都沒出去吃過飯了。明天你重新工作了，咱們出去吃頓好的，預祝你工作順利。」宋亦瀾如今說違心話比之前順口多了。

  「倒也是。」李登明覺得有理，「那我們出去吃吧。」

  老張聽見要出去吃，擺手拒絕，但經過宋亦瀾出面說服後，最終同意。

  李登明去臥室換衣服，宋亦瀾進入廚房，和正在將菜重新包起來的老張說：「老張，昨晚的事，想得怎麼樣了？」

  昨天晚上，郭律師已經初次接觸老張，但怕引起老張懷疑，並未操之過急。

  「讓我考慮一下吧……」老張低著頭說，「我知道你對我好，但登明畢竟是我兒子。」

  老張這句話不僅默認了他手裡捏著李登明的把柄，也是告訴宋亦瀾，他不想現在說出來，要看她後續表現，他這是想兩手同時捏住李登明和宋亦瀾。

  宋亦瀾看破不說破，拍了拍老張的肩膀：「那我給你兩天時間考慮。」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出門吃飯，距離上次他們全家總動員至少是三個月之前了。但豆豆和諾諾都不是很興奮，反而有些牴觸，宋亦瀾能看出來，他們是在牴觸老張，尤其是諾諾，都不願走在老張身旁，一旦老張靠近，便神色緊張，但宋亦瀾今晚的計劃中有老張，必須將他帶上，只能暫時委屈下豆豆和諾諾了。

  宋亦瀾開車，老張坐副駕駛，李登明和兩個孩子坐後排。

  來到目的地，餐桌已定好，菜飯很快上來，豆豆和諾諾畢竟很久沒出來吃了，待菜上來之後，漸漸活躍起來。

  「老張，要喝點酒嗎？」宋亦瀾問。

  「一點點……能行嗎？」老張低著頭，神情侷促。

  「今天算是為登明慶祝，他腿傷終於好了，也要開始工作了，可以喝點酒助興。登明，你覺得呢？」宋亦瀾徵求李登明的意見。

  「可以是可以，但別喝多。」李登明揚了揚下巴，似是對宋亦瀾的態度很滿意。

  李登明沒有喝酒的習慣，宋亦瀾要開車無法喝酒，只有老張一個人喝，他最開始喝的不多，但喝著喝著，就有些收不住了，因為宋亦瀾在勸酒，而且還以茶代酒敬了他兩杯，態度極為熱情，他哪裡招架得住。

  飯桌上的活躍氣氛蒙蔽了李登明的雙眼，他沒看出隱藏的危機，並未出言阻止。

  兩個孩子吃完飯後，在包間內打鬧，更增加了氣氛。恍然間，有種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感覺。李登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的這一些，嘴角露出笑容，這才是他想看到的場景，是他所期望的家庭生活，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老張喝多了，雖然只喝了半瓶，但他畢竟年老體衰，早已不及當年一半酒量，開始胡言亂語，還失手打碎了一個菜盤，其實是在宋亦瀾半推半就之下打碎的，服務員進來清掃，老張伸手去摸服務員的頭，搞的場面一時難堪。

  宋亦瀾讓李登明去付錢，她先帶老張出去。

  當李登明在收銀台付錢的時候，宋亦瀾路過其側，故意滑了一跤，順帶將老張拽倒，撞翻了一張桌子，突然間的變故引起了李登明的注意，宋亦瀾起身的同時，拉住李登明的手，說道：「登明，我腳好像崴了，你和我一起扶老張下去吧。」

  李登明沒有多想，和宋亦瀾一起，扶著老張出了餐館。

  在剛才摔倒那一瞬間，宋亦瀾從李登明的手中將他的手機拿走了，那時手機剛剛支付完畢，處於解鎖狀態，她的一隻手揣在兜里，始終握著手機，反覆按音量鍵，使其不自動鎖屏。

  上車前，她瞅准一個時機，將手機設置為永不自動鎖屏，然後裝進內兜。

  就這樣，宋亦瀾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了李登明處於解鎖狀態下的手機。

  上車後，諾諾坐副駕駛，李登明在后座按著老張，老張喝多了酒之後猶如變了一個人，雖然沒徹底喝醉，但已露出老流氓的兇相，揚言要幫著他們管教諾諾，因為他覺得諾諾很不聽話，今晚還和他頂嘴過，要擱老家，狠狠打幾次就老實了。

  宋亦瀾的注意力全在手機上，並未認真聽老張的話，只有諾諾知道，老張說的是心裡話，他早就想那麼幹了，諾諾害怕地搖晃著宋亦瀾的肩膀，低聲哀求媽媽趕緊讓老張離開，宋亦瀾隨口敷衍著，雙眼通過中央後視鏡觀察李登明的舉動。

  豆豆不知是被什麼刺激到了，忽然尖叫起來，用力拍打車窗。

  狹小的車內空間亂做一團。

  李登明一邊安撫老張，一邊安撫豆豆，忙得無暇旁顧。

  半小時後，終於到家，他們將老張扶上去之後，李登明這才摸兜找手機。

  「我手機呢？！」李登明上下翻兜。

  「是不是落車上了？」宋亦瀾提醒。

  「你打個電話試試。」李登明眉頭緊皺。

  宋亦瀾一邊佯裝尋找，一邊撥打了郭律師的號碼。

  「接通了！」宋亦瀾將手機放在耳邊，「喂，你好——」

  「哦哦，那你先幫我保管著，我這就過來取，二十分鐘吧。」宋亦瀾迅速掛斷電話，和李登明說，「手機落在餐館包房了，我這就去取，你在家看著老張。」

  「我們一起吧。」李登明十分謹慎。

  「家裡肯定要留個人。」宋亦瀾指了指老張，老張正癱坐在沙發上，眯著眼睛，嘴裡往外吐泡沫，「我還不想來回跑呢，你要能開車，你自己去。」

  「我打車去。」李登明神情嚴肅，看他那模樣，似是主意已定。

  宋亦瀾本想勸說，但害怕引起李登明的懷疑，索性啟用備用方案，說道：「那你自己去吧，快去快回，萬一老張發酒瘋，我可管不住！」

  李登明拿了點現金，一瘸一拐地出門了。

  李登明前腳出門，宋亦瀾囑咐了幾句諾諾，後腳就跟了出去。

  宋亦瀾走樓梯下樓，一路小跑，趕在李登明之前出了小區。

  郭律師早已在小區外等著，宋亦瀾上車後，郭律師驅車直奔目的地。

  十分鐘不到，兩人就來到了商場負一樓的自助存儲倉。

  那個中型箱子中央有一個電子屏幕，電擊開鎖之後，會刷新出一個二維碼，用李登明的手機掃碼，會激活解鎖程序，然後給手機發送一條實時驗證碼，輸入驗證碼之後，只聽「咔噠」一聲響，箱子開了。

  宋亦瀾和郭律師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激動。

  箱子空間很大，裡面有一個黑色手提包，還有一個小行李箱。

  宋亦瀾先將提包拎出來，打開之後，裡面放著一些刀具之類的東西，有匕首、鑷子、鉗子、剪刀等，有的匕首顏色暗紅，一看就用過很多次了。

  宋亦瀾迅速想到她在書架暗格中找到的那把帶血匕首，應該和它們是一類。

  「像是手術器具。」郭律師道，「李登明學過醫？」

  「從來沒有。」宋亦瀾搖了搖頭，有些驚駭。

  整個手提包內，全是這些冷冰冰的銳器，分門別類地擺放在各個夾層中。

  這些銳器閃著青光，似在告訴她們，李登明確實在行兇，而且不是一次兩次了。

  「看看行李箱。」郭律師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給刀具拍照。

  宋亦瀾將行李箱拉出來，卻打不開，行李箱有密碼鎖，宋亦瀾用李登明的常用密碼嘗試解鎖，幾次都沒解開。行李箱不算很重，七八斤，她左右晃了晃，裡面傳來輕微的撞擊聲，不像鐵器或鈍器之類的，似是比較軟的東西。

  郭律師貼在行李箱上，一邊晃動，一邊傾聽。

  「像是衣物。」郭律師道，「可能是他行兇時穿的衣服。」

  「要強行打開它嗎？」宋亦瀾問。

  「先不急，一旦打開，李登明就會發現。如果我們沒有徹底將他制住的把握，就不要打草驚蛇。」郭律師冷靜地道。

  宋亦瀾探頭朝存儲倉內觀望，發現最裡面還有東西，她伸手進去，將其拿了出來，一看之下，不由驚叫一聲，差點將其扔掉。

  那是一個密封的玻璃瓶。

  玻璃瓶中裝滿半透明液體，液體當中，浸泡著數隻眼球。

  是人的眼球！

  眼球被泡的很大，紋路清晰，看起來觸目驚心。

  宋亦瀾倉惶後退，嚇得臉上煞白。

  「不要慌。」郭律師深吸一口氣道，「先不要慌，想想這代表著什麼。」

  「趕緊報警吧……李登明殺人了……還殺了不少……」宋亦瀾的聲音在顫抖。

  「別急。」郭律師逐漸冷靜下來，「這並不能代表什麼，萬一他只是收藏呢？」

  宋亦瀾想起那天半夜李登明回來，從黑色包裹中取出一個玻璃瓶，被老張恰好看見，她當時還疑惑玻璃瓶里裝著什麼，現在看來，很可能就是這個。

  「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郭律師提醒道。

  宋亦瀾鼓起勇氣，伸手進去，又摸出兩個玻璃瓶，但裡面只有液體。

  「怎麼辦……」宋亦瀾後退兩步，看著擺在地上的三個玻璃瓶。

  「按兵不動。」郭律師做出判斷，「我們需要搞清楚李登明到底在做什麼。」

  「這些還不夠嗎？」宋亦瀾別過頭去，不敢看玻璃瓶中的眼睛。

  「不夠。誰能證明他們是被李登明殺的？這些只是表象。」郭律師畢竟是職業律師，說道，「我們不能寄希望於審訊，那樣只會讓李登明得到喘息時間。」

  「那我們該怎麼辦……」宋亦瀾毫無頭緒。

  「拍照取證，將它們全部放回去，裝作不知道。」郭律師道，「再部署下一步行動，只要他的東西在這，就早晚會被我們抓住。」

  宋亦瀾意識到郭律師說的沒錯，越是這種時刻，越要沉得住氣。

  郭律師拍照錄視頻之後，和宋亦瀾一起，將所有東西全部放回，鎖上了存儲櫃。

  此時，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分鐘，李登明差不多快到餐館了。

  兩人迅速離開商場，郭律師載著宋亦瀾火速趕往餐館。

  當宋亦瀾來到餐館之時，李登明已經在裡面了，正在和收銀員交涉。

  郭律師快步進入餐館，將手機給了一名服務員，說是撿到的，服務員拿著手機到收銀台時，恰好被李登明看見，他立刻指認，說那就是他的手機。服務員確認之後，李登明拿回手機，檢查一番，發現一切正常，隨即離開了餐館。

  當李登明站在路邊打車的時候，郭律師已經載著宋亦瀾往回趕了。

  與此同時，家中，老張躺在沙發上，眯眼看著諾諾進入了洗手間，當諾諾出來後，他立刻進入洗手間，大聲道：「諾諾，你怎麼沒沖廁所呀！」

  諾諾尚在客廳，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老張就來到了她面前，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差點將她拉倒在地，用醉醺醺的語氣道：「小丫頭片子，慣些臭毛病！」

  「你鬆開……」諾諾試圖掙脫，不小心打到了老張的臉。

  「你敢打我？反了你了！」老張拽住諾諾的頭髮，將諾諾甩到沙發上，揚起手，啪地一聲，打在諾諾後背上，厲聲道，「你剛才在車上，和你媽說要趕我走？！」

  「我沒有……」諾諾脫口而出，不知是反駁這一句，還是反駁她沖廁所了。

  「又撒謊！」老張加重力道，狠狠打了一拳諾諾的後背。

  諾諾又疼又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讓你哭！」老張一隻手按住諾諾的頭，另外一隻手揚起，啪啪啪，連著打了三巴掌，一邊打一邊道，「擱我們老家，不管老少，女人不聽話，就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