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飯局

  確實如宋亦瀾所言，韓正易的公司就要垮了。

  但韓正易在努力支撐著，周一上午，他開了一次員工大會，給到場的員工發了一半工資，並承諾月底發再發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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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正易在會上發言，試圖穩定軍心，但員工的反響並不積極，會議開完，一半的員工就申請了離職，公司內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沒人在工作，或者說，沒人在認真工作，除了陶小溪。

  韓正易很苦惱，老潘失蹤，他是受害者，老潘將錢捲走，他也是受害者，但員工們並不理解他，也不支持他，反而傳言說他害死了老潘，又捲走了錢。

  韓正易有口難言，他知道沒人相信，連他的律師都不信，何況別人。

  眼看公司的人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別說融資了，連最基礎的運營都成問題，再過幾天，合作公司就會來催業務，一旦業務斷流，倒閉是遲早的事。

  韓正易有心無力，但作為創始人兼總經理，他不可能臨陣退縮，他知道要麼將現在的員工全部辭退，新招人，要麼等待警方破案，還他清白。

  韓正易擬定下方案，一方面開始招人，一方面積極配合警方調查。

  陶小溪作為助理，在這段時間給予了他莫大的幫助，她不僅身兼數職，將髒活累活攬在身上，還不忘撫慰韓正易疲憊的心靈，端茶遞水按摩聊天，一樣不少。

  他對陶小溪的感激之情，也早已不是漲點工資就能表達的了。

  這幾天下班，他都會先請陶小溪吃飯，再送陶小溪回家，以此表達謝意。

  陶小溪讓他感到很輕鬆，沒有心理壓力，雖然她頻繁進出辦公室，且時常逗留在內，卻沒在公司引起流言，她很懂分寸，知道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

  這天下午三點半，陶小溪一如往常，為他端來了泡好的黑咖啡。

  陶小溪最近的穿著越來越有范，有時會讓韓正易眼前一亮，而且她仿似永遠不知疲憊一樣，總是笑意盈盈的，尤其是見到韓正易的時候。

  陶小溪笑著走到韓正易面前，將冒著熱氣的咖啡放下。

  咖啡的香味和陶小溪身上的香味混雜在一起，傳入韓正易鼻間，他深吸一口氣，焦躁的心情舒緩了一些，他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喜歡喝咖啡，還是喜歡陶小溪身上的特殊香味，不過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怎麼樣了？」韓正易喝了一口咖啡之後，靠在了椅背上。

  「我今天已經面試了兩個人，其中一個說最快後天入職，還收到了不少簡歷，正在篩選。」陶小溪現在不僅干助理，還兼職人事，人事專員上周就辭職了，除此之外，她還協助財務出納，略微停頓，她繼續道，「昨天來開會的員工已經按照你的吩咐，發了一半工資給他們，但作用似乎不大，他們還是不認真工作。」

  陶小溪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繞到椅子後面，幫韓正易捏肩。

  「我們做到仁至義盡，剩下的，讓他們自己選。」韓正易微微閉上雙眼，「咱不能要求他們陪公司經歷低谷，但至少做好本職工作，否則去哪都沒用。」

  「確實。」陶小溪表示贊同。

  韓正易似是想起什麼，忽然扭頭望向立在窗邊的三炷香。

  香燒至一半，香菸裊裊，升騰而起，使得辦公室內多了一絲清香味，他今天一整天都沉浸在這味道中，感覺心靈得到了沐浴一樣，緊繃的神經鬆弛許多。

  宋亦瀾昨晚說的那句話始終迴響在耳畔：多做好事，積點德。

  這句話莫名地戳中了他內心極為隱秘的痛處，他覺得宋亦瀾說的很對。

  從昨晚開始，他就有意識地做好事了，燒香拜佛，念誦經文便是其中之一。

  「韓總，你今晚有事嗎？」陶小溪忽然問。

  「怎麼了？」韓正易收回思緒，喝了一口咖啡。

  「我想請你去一個地方，可以幫你排遣壓力。」

  「什麼地方？」

  「暫時保密，你去了就知道了，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還保密。」韓正易笑了笑，一瞬間有想去的衝動，但想到最近瑣事纏身，搖了搖頭，「好意我心領了，過段時間吧。」

  陶小溪倒也沒強求，抿嘴笑笑，不再說話。

  陶小溪離開後，韓正易感覺有些犯困，躺在椅子上睡了一小覺，再醒來時，已是下午五點，他走出辦公室，見辦公室內剩餘的幾個人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見韓正易出來，他們急忙散開，在各自的工位上悄悄打量著他。

  他們的目光像是一根根刺，刺的他渾身難受，心焦氣躁。

  韓正易返回辦公室，拉上窗簾，盤腿坐在沙發上，開始念誦經文。

  念經文的時候，他的心裡會平靜一些，他太需要這種平靜了。

  下午六點，陶小溪敲門進來，問韓正易是否一起吃飯。

  韓正易本想去岳萊，最近幾天他們都在岳萊吃的，但陶小溪說有一家餐廳很不錯，想去試試，韓正易懷著感謝陶小溪的目的，欣然答應，驅車前往。

  與此同時，宋亦青正在前往和廖總聚餐的路上。

  今天上午，廖總打來電話，約宋亦青一起吃晚飯，宋亦青一直在等待廖總給她個說法，她覺得這次吃飯肯定就是說那事的，立刻答應下來。

  到了目的地，廖總已經點好了一桌子菜，但讓宋亦青感到驚訝的是，除了廖總之外，還有另外一人女人，四十歲左右年紀，穿著華貴，保養的很好。

  經廖總介紹，宋亦青才知道，女人是廖總的妻子，此前一直在國外，前幾天才回來。宋亦青更驚訝了，不知道今天這飯局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且，她感覺到，自從進屋之後，廖總妻子就一直在暗中觀察她，眼神中帶著鄙夷。

  「廖總，今天這頓飯怎麼說？」宋亦青坐下後問道。

  「就簡單吃個飯，沒別的。」廖總看著宋亦青，微微一笑。

  宋亦青感覺廖總的眼睛裡含有其他意思，她本想追問，但又不想駁了廖總的面子，讓他難堪，便默默點頭，不再多言。

  桌上的飯菜，宋亦青一口沒吃，廖總妻子則一直環抱雙臂，看著宋亦青。

  「吃啊。」廖總招呼她們。

  「不餓。」宋亦青道，她覺得自己沒走已經很給廖總面子了。

  廖總妻子忽然冷哼一聲，開口道：「廖青雲，你就不解釋一下？！」

  廖總眉頭輕皺：「這有什麼好解釋的……她就是我之前的下屬啊，我跟你說過幾次了，你不信，非要見，現在見到了，就是這樣子，信不信由你。」

  通過這兩句話，宋亦青才真正明白這頓飯的用意，但她沒有生氣，反而放鬆了。

  「宋亦青是吧——」廖總妻子望向宋亦青，揚起下巴道，「我不管你到底和廖青雲是什麼關係，我奉勸你一句，從此之後，別再和廖青雲來往，否則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宋亦青沒想到廖總妻子竟然會出言威脅她，微微一愣，隨後噗嗤一聲笑了。她沒有反駁，只是笑了一聲，反而激怒了廖總妻子。廖總妻子騰地一下起身，仿似要打宋亦青一樣，但被廖總一把拉住了，提聲道：「說好的只是吃頓飯，你搞什麼？！」

  廖總妻子拿起一隻碗，砰地一聲摔在地上，摔得粉碎，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廖總追了出去，很快又回來了。

  宋亦青坐在位置上等他。

  「她專門從國外回來，就是聽說了這次的事。」廖總點燃一支煙，有些苦惱地道，「那天韓正易到公司來質問我，應該是被別人看見了，這事就傳出去了，傳到了她那，她不知又從哪裡搞到了那幾張照片，情況就是這樣。」

  宋亦青看著廖總的眼睛，她一直是相信廖總的，即使在這一刻。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廖總的眼睛裡有雜質，她無法確定廖總現在說的話是真是假，唯一能確定的是，廖總肯定有事瞞著她，關乎她的事業，關乎他倆的清白。

  「廖總，這裡沒有別人，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到底有沒有干那些事？」

  「你是指拍照？」

  宋亦青點了點頭。

  「照片是我找人拍的。」廖總像是早已想好一樣，立刻回答。

  宋亦青的心涼了半截。

  「目的呢？」宋亦青問。

  「因為……」廖總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低聲道，「我曾對你有想法。」

  宋亦青的心全部涼了。

  「不可能。」宋亦青搖了搖頭，不敢相信。

  廖總的眼睛裡微微放光，但很快黯淡下去。

  「是真的。但只是停留在有想法的階段，沒有別的。」廖總像是在解釋給別人聽。

  「不可能。」宋亦青繼續搖頭，「廖總，你在撒謊，你究竟在隱瞞什麼。為什麼你寧願背上不好的名聲，也不願說出真相？要知道，這不僅關乎你自己家庭，也關乎我的事業。你這樣說，我還怎麼和你一起創業，還怎麼信任你？」

  廖總低下頭去，臉上神情不定，一隻手忽然握緊，隨後緩緩鬆開。

  「我們不能一起創業了。」廖總抬起頭，看著宋亦青，眼神中帶著一絲痛心的哀傷，「你重新找工作吧，對不起。」說罷，廖總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至門口，廖總回頭：「錢我已經付過了，你吃了再走吧。」

  宋亦青坐在位置上，默默點燃一支煙。

  她的心有些疼，像是被針反覆戳刺，一陣陣地抽痛。

  她打開一瓶酒，倒滿酒杯，正欲端起喝，忽然發現杯子底下壓著一張便簽，她拿起一看，發現正面寫著三個字：相信我。背面寫著四個字：一周之後。

  宋亦青記起，廖總臨走前曾旋轉餐桌轉盤，故意將他的杯子轉到宋亦青面前。

  這張紙條，想必是廖總留下的。

  可都到現在了，他為什麼還要讓她相信他？

  相信他什麼？相信他能有不一樣的說法，還是相信他們能一起創業？

  宋亦青感到有些難過，也有些悲哀，她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將紙條撕碎，扔進了酒杯中，起身離開。

  滿桌子的菜，一口沒動，唯有酒杯中的紙片忽上忽下，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