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箱子

  如今宋亦瀾每次回家前，都要做足心理建設，因為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自從上次跪地道歉，被李登明錄下視頻後，宋亦瀾就對李登明非常順從了，凡事都聽李登明的，李登明讓她去東，她不去西，讓她扮狗，她不扮雞。

  宋亦瀾知道自己沒有其他選擇，唯有裝聾作啞，拖延時間。

  然而，僅僅一個李登明已經夠她受的了，又加上一個殺人犯老張，簡直頭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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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歉事件後，宋亦瀾曾心平氣和地找李登明商量，為了兩個孩子的安全，別讓老張入住家中，可以幫他在外面租房子，但李登明不同意，非要老張住進來。

  宋亦瀾只能聽從。

  但，宋亦瀾隱約察覺，李登明其實是不想老張住進來的，因為李登明還是懼怕老張，那是一種下意識的懼怕，平時看不出來，體現在細節動作里，而且老張入住後，也明顯影響到了李登明的心情，頭兩天，他一直將自己關在臥室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直到第三天，李登明似是認清老張已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這個事實，沒什麼威脅性了，開始在房間內頻繁走動，老張則對他點頭哈腰的，李登明心態好轉，臉上逐漸露出笑容，注意力不再放在老張身上，轉而放在宋亦瀾身上。

  但李登明對宋亦瀾的刁難卻比之前弱了，宋亦瀾發現當她事事順著李登明，凡事找李登明商量的時候，李登明反而正常了許多，也不再提那些無理要求了，她不知道是李登明在蓄謀什麼大動作，還是被她刻意表現出來的誠心打動了。

  當然，宋亦瀾能感覺出來，李登明確實有著修復他們關係的意願，且做出了不少努力，沒有對她變本加厲地使喚，反而態度溫和許多，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只要李登明這個人沒變，這段關係，就註定是窮途末路。

  此刻的風平浪靜，也只是因為宋亦瀾沒找到好的辦法迎擊李登明而已。

  宋亦瀾之前還想著讓老張來制衡李登明，但現在，她逐漸發現老張的入住，反而對李登明有著某種隱性幫助，她不止一次看見李登明和老張在陽台上鬼鬼祟祟地交談，那感覺就像老張在教李登明什麼一樣，李登明則是偶爾點頭，但目光和神情中始終留有對老張的「敵意」和「躲避」。

  宋亦瀾越發感覺李登明和老張的關係十分微妙，她回顧整件事的始末，梳理每一條線索，再次覺得老張很可能掌握了李登明的某個軟肋，而李登明能夠想到利用攝像頭拍下證據反制她，說不定就是老張教的，可老張是怎麼發現的呢？

  宋亦瀾很快就想到老張曾在書房內住了一夜，而老張在監獄服刑二十多年，監獄內的攝像頭數不勝數，想必他對攝像頭之類的比較敏感，說不定發現了那個攝像頭。那晚他半夜偷偷溜進來，意外發現李登明的「犯罪道具」，兩人打鬥之後，很快平息下來，說不定就是在那期間他們達成了某種協議，老張告訴了李登明攝像頭的事，同時掌握了李登明的犯罪證據，以此作為要挾，入住家中。

  看來，老張表面唯唯諾諾，實際絕非如此。

  可該怎樣才能撬開老張的口，讓老張站在她這邊呢？

  宋亦瀾思索許久，並未想到好的辦法，她不敢貿然行動，以免竹籃打水。

  宋亦瀾除了發現李登明和老張偶有交流之外，還發現兩個孩子對老張有些懼怕，時常躲避著老張，她問過豆豆，但豆豆最近越來越沉默，怎麼問都不說，逼急了就尖叫，而諾諾，只說老張有點怪，但沒說怪在哪。

  宋亦瀾一直和郭律師保持著聯繫，她寄希望於郭律師那邊能有所發現。

  為了表明自己對郭律師能力的認可，以及讓郭律師更上心，宋亦瀾提出分批次增加律師費，前天已經給了郭律師第一筆新增費用，在這一塊，她毫不吝嗇。

  這天晚上，吃罷晚飯，她終於接到了郭律師打來的電話。

  「怎麼說？」宋亦瀾躲進洗手間。

  「能出來一趟嗎？我有重要發現。」郭律師聲音很低。

  「什麼發現？」宋亦瀾迫不及待地問。

  「自助存儲倉的位置找到了。」郭律師道。

  宋亦瀾趕緊從洗手間出來，和李登明說出去跑網約車，便匆匆離開了家。

  來到約定地點，見到郭律師後，郭律師開門見山地道：「我排查過四個倉庫網點，發現只有這裡的商戶收款尾號和李登明的一致，他藏東西的地方應該就在這。」

  「那我們快進去找吧！」宋亦瀾有些激動地道。

  「我已經去看過了，存儲倉在商場負一樓，全程自動化，沒有員工。」

  「你的意思是……我們撬鎖？」

  「當然不，撬鎖違法。先去看了再說吧。」

  郭律師帶著宋亦瀾，來到了商場負一樓，在最靠里的地方，有一個長方形房子，像個大貨櫃，有一扇鐵門，註冊小程序會員後方可進入，需實名刷臉登記。

  宋亦瀾註冊了一個帳戶，進入後，看見裡面共有四排柜子，每排三列，每列三層，共54個箱子，上面的箱子最小，半米左右，下面的箱子最大，一米半左右。

  「別看這裡面沒員工，但這裡有報警器，有人遠程盯著，箱子的密封性也很好，想從這裡偷東西，很難。」郭律師道，「我們首先來確定李登明的箱子是哪個。」

  「箱子這麼多……怎麼確定？」

  「排除法。」郭律師道，「根據李登明的付款記錄，我們推測李登明用的是中型箱子，而且是雙月付費。你用剛才註冊的帳號預約一個中型箱子，使用日期一周，看看有多少空箱子。」

  「有13個空箱子。」宋亦瀾一邊操作著小程序，一邊道。

  「這裡共有18個中箱子，說明有5個中箱子裡存著東西，你再選一月之後。」

  「一個月後……有16個空箱子！」宋亦瀾恍然大悟，「只有2個箱子裡存著東西，其中一個就是李登明的。」

  「沒錯。」郭律師點了點頭，鎖定那兩個箱子之後，說道，「箱子是驗證碼解鎖，一個箱子對應一個手機號，其他開箱方式都會觸發報警器。我的想法是，你拿到李登明的手機，來到這，用他的手機現場開鎖。」

  「自從下安眠藥被他發現後，他手機不離手，還搞了個人臉識別……」

  「想想辦法。」郭律師望著宋亦瀾，「這是唯一可行的方式。李登明的犯罪道具就在這，如果我們能拿到，就必然能扭轉局面。你不會想一直這樣下去吧？」

  「當然不！」宋亦瀾一想到如今家中的氛圍就感到頭疼，她深吸一口氣道，「實在不行，我一棒子將他敲暈，就說是手誤！」

  郭律師並未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轉而道：「先離開這吧，呆久了，容易被懷疑。你可以開一個中箱子，這樣我們下次來就順理成章了。」

  宋亦瀾立刻開了一個中箱子，期限一個月，費用60元，和李登明的費用一致。

  兩人離開商場後，宋亦瀾忽然想起一事，說道：「我覺得李登明的繼父可能知道一些隱情，但我不知道該怎麼撬開他的口，你有沒有辦法？」

  郭律師沉吟道：「要不我找他聊聊吧。」

  宋亦瀾立馬點頭：「可以。」

  隨後，宋亦瀾從包中取出一個信封，塞給郭律師：「我現在錢不多，只能先給你這些，等徹底解決了這件事，必定給你補上一倍，你是天底下最棒的律師！」

  郭律師接過信封，鄭重地道：「謝謝你的認可，我一定會盡我所能。」

  宋亦瀾想起過往種種，忽然心情翻湧，一把抱住郭律師，用力拍了拍她的後背。

  郭律師愣了一下，隨後也拍了下宋亦瀾的後背。

  與此同時，家中，諾諾趁宋亦瀾出門，溜進書房玩電腦，正玩得起勁，被遛彎回來的老張撞見了，老張冷不丁地湊近諾諾，嚇了諾諾一跳，諾諾起身要走，卻被老張按住肩膀，咧嘴道：「繼續玩嘛。」

  諾諾掙脫了一下，沒掙脫開，她看見老張緩緩將嘴巴張開，露出了只剩半截的舌頭，嚇得頻頻後退，大聲呼喊父親。李登明聽見動靜，走出臥室的時候，書房內傳來「啪」地一聲碎裂聲響，他步入書房，看見老張拉著諾諾的手，諾諾面色驚慌，地上有一個碎裂的水杯，是昨天他剛給老張買的。

  「怎麼回事？」李登明問。

  「沒甚大事，她剛在玩這個——」老張指了指電腦，「嫌我打擾了她，耍脾氣，還將我的水杯打碎了，不過沒事，我不怪她，小丫頭嘛。」

  「不是這樣的……爸，水杯不是我打碎的。」諾諾辯解著。

  「打碎了就承認，撒謊反而不好。」李登明摸了摸諾諾的頭，一副很開明的模樣。

  「真不是我打碎的……」諾諾流出了委屈的淚水。

  「就這樣吧。」李登明發現老張還捏著諾諾的手腕，指了指老張的小臂，老張這才鬆開，李登明並未發現諾諾的手腕都被捏紅了。

  諾諾被鬆開後，拔腿就跑了出去。

  老張聳了聳肩道：「這小丫頭片子，得好好教育啊，要擱老家，打打就老實了。」

  李登明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老張，低聲道：「管好你自己。」

  李登明走後，老張雙手背在身後，在書房內悠閒地度步，似是想起什麼，忽然咧嘴一笑，半邊舌頭伸出來，在空中微微抽動了兩下。

  他的舌頭切面平整，傾斜朝下，像是被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