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過去

  人死如燈滅，暗掉的是心底的某個角落。

  但太陽總會升起，黑暗過去就會迎來光明，一日復一日。

  何秀月死後，宋家三姐妹又奔赴在了解決各自問題的荊棘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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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一周，都是宋亦瀾在照顧宋泉，但她畢竟分身乏術，何秀月生病期間，還有個念想，想著母親病好了，就不用她了，現在母親過世，頓覺前路漫長，她不可能一個人照顧宋泉後半生，那樣會把自己活活累死。此時，她才真正明白了母親為什麼說死亡是一種解脫了。唯有真正經歷，才能感同身受。

  宋亦瀾決定請一個居家保姆，照顧父親的飲食起居。

  這種保姆，稍微好點的，要六千到八千左右。

  考慮到父親癱瘓在床，價格可能還要高一點。

  這是一筆長期的開支，宋亦瀾一個人可負擔不起，便打電話通知了亦菲和亦青。

  宋亦菲很快就來了，但宋亦青的電話卻一直無法接通。

  宋亦瀾懷疑亦青把她拉黑了，因為亦菲打就能打通。

  宋亦青告知沒時間來，宋亦瀾便和亦菲決定了這件事。

  宋亦瀾從網上找到渠道，一番溝通，對方很快就派來了一名女子，四十多歲，體格敦厚，人也踏實，具有照顧病人的經驗。宋亦瀾在邊上守著，讓其做了幾個菜，又給父親換衣擦身體，全都做的不錯，價錢也能接受，六千五。

  保姆定下之後，宋亦青轉來了一萬塊錢。

  有了保姆，宋亦瀾終於解放了，宋亦菲也鬆了一口氣。

  兩人囑託了保姆一些事宜，正準備離開時，臥室內傳來了一陣咳嗽聲，她們知道這是父親有事要說，兩人先後進入，臥室內拉著窗簾，光線陰暗，父親躺在床上，形容枯槁，一隻手在身前不規則地划動著，嘴巴張開，發出一串古怪音符。

  宋亦瀾湊近之後，聽懂了隻言片語，父親應該是要紙和筆，她趕緊拿來，父親用尚且靈活的左手握筆，在紙上寫下了三個扭曲的大字：鐵盒子。

  寫完後，宋泉瞪大眼睛，用一種死寂決絕的眼神看著宋亦瀾。

  宋亦瀾從父親的眼睛中看到了對生命的絕望，她朝父親鄭重地點頭，算作承諾。她意識到，鐵盒子是父親唯一的精神依託，如若再見不到鐵盒子，父親命不久矣。

  「鐵盒子到底怎麼回事？」走出臥室後，宋亦瀾立刻問亦菲。

  宋亦菲欲言又止，二姐不讓她和別人透露內情。

  「沒有鐵盒子，父親活不下去了。」宋亦瀾搓著頭髮，焦躁地道，「真是見鬼了！那裡面到底裝著什麼？那個偷盒子的人為什麼突然不聯繫我們了？！」

  「二姐在私下聯繫那個人……」宋亦菲知道不說不行了，這關係到父親的性命。

  「怪不得！我早就應該想到的！她就是個惹禍精，看似干好事，最後全部搞砸！」宋亦瀾氣憤地撥打宋亦青的電話，依然提示無法接通。

  「你打她電話，我來和她說！」宋亦瀾道。

  宋亦菲撥打了二姐的電話，被接聽後，宋亦瀾一把將手機奪了過去。

  「宋亦青，鐵盒子你最好趕緊送過來，否則爸活不成了！」宋亦瀾怒氣沖沖地道，「你害死了母親，難道還想害死父親？！」

  宋亦青一聲不吭。

  「你聽見沒有啊？！」宋亦瀾對著電話怒吼一聲。

  宋亦青掛斷了電話。

  「大姐……我來吧。」宋亦菲在邊上干著急。

  宋亦瀾將手機塞給了宋亦菲。

  宋亦菲再給二姐打，二姐沒接，她給二姐發了一條消息，講述了大概的情況，不久後，二姐回復了一條消息：我知道了。

  宋亦菲將消息給大姐看了，大姐嘴裡嘟囔著，宋亦菲覺得大姐剛才那樣說無異於火上澆油，有心替二姐說句話，便道：「大姐，二姐人其實挺不錯的，只是比較有性格，你越和她來硬的，她越不聽，你剛才那樣說，二姐肯定不理你，更不會將鐵盒子送來了……咱們心平氣和地說不行嗎？」

  宋亦瀾眉頭一皺，瞪著宋亦菲：「你在教訓我？」

  宋亦菲趕緊解釋：「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剛才那種語氣，別說二姐了，換作別人，可能也會掛電話。二姐一直在幫我們，要是沒有她幫忙，我們家早完了……」

  宋亦瀾瞬間怒了：「你知道個屁？！你和別人一樣，都被她蒙蔽了，你以為她借你點錢就是好人了？！你知道小時候她幹了什麼嗎，她可是差點將半個村子毀了的人！那時爸曾反覆告誡我——提防這匹白眼狼！爸還常說，你長得像媽，我長得像爸，只有她四不像，不知是從哪蹦出來的野貨！」

  宋亦菲隱約聽說過，但不記得了，低聲道：「那都過去多少年了……」

  宋亦瀾大手一揮：「總之一句話，要是沒有她，我們家不至於成今天這樣，這全是拜她所賜！她拿點錢出來不是應該的嗎？！」

  宋亦菲不再多言，她知道大姐對二姐的看法並非源於現在，而是源於過去，猶如根植在骨子裡的信念，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你和她說，三天之內不將鐵盒子送過來——」宋亦瀾用手指敲打著牆壁，不容置疑地道，「我就上門找她，到時候別怪我不給她臉！」

  「鐵盒子肯定還在那人手裡，那人要一百多萬呢……」宋亦菲道。

  「不管！這事是她惹出來的，必須由她搞定！」宋亦瀾道。

  宋亦菲欲言又止，這事確實很棘手，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時，秦禮打來了電話，宋亦菲趕緊接聽起來。

  「你怎麼還沒回來？都一個半小時了。」秦禮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

  「這就回來……」宋亦菲想起離家之前曾和秦禮保證過一個小時內回去。

  掛斷電話後，宋亦菲道：「大姐，我要回家了。」

  宋亦瀾瞥著亦菲：「怎麼？你家那口子管你這麼嚴？」

  宋亦菲苦笑一聲：「說不清楚……」

  這事確實說不清楚，但宋亦菲知道秦禮是好意，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

  兩人相繼離開，她們並未發現，保姆一直躲在臥室門後偷聽她們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