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煮盅茶

  天蒙蒙亮，曉煙山靄，竇莉雅沖了杯奶茶。端著暖手的杯子，屋子內，只亮著一盞豆黃的燈光，窗簾本是掛起的，她挑眉向遠方冉冉亮起的莊稼、山野眺望，離開閩中的高大山脈，那兒有清晨日光披輝下一片蒼茫的丘陵、稼穡。

  竇莉雅輕噙手中暖暖的液體，正俯眉，案前筆墨紙硯依舊，清晨的風很輕，輕輕拂動那寫滿半紙的書籤，她凝目，輕輕放下杯子，在案前坐下，輕輕題了個大點字體的：瑤字。

  瞬曉前，她跌入夢境，山靄、嵐野、駿馬、沙場……紛紛揚揚的場景連環地切換，在夢中，她著急了，一個揮劍、跌下石階，她就醒過來了。索性倒了杯熱奶茶，不再入睡了。

  心中一擰，墨案輕點，她擱起了畫筆，這時候，一陣冷風，她重新端起了杯子，奶茶熱乎，她又起了身，在窗案前站著，輕呷清晨的這杯熱飲。

  

  一隻趕集的馬車駛過去，車上面載著包菜、蘿蔔、豌豆等菜階；對面迎來一騎快騎。鎮上的小路，路面有個泥坑，馬車跌了過去，濺起了泥漿，泥漿剛好濺在騎馬官人的褲筒上。

  「死牛販，不長眼啊！」騎馬的官爺迎面就懟。

  那菜農還在馬車上，一個勁地頷首低眉，道歉著，「這位官爺，路上不平，本非我有意，實在對不住啊！」

  「死菜販！」騎馬的官爺一咬牙，向菜農身上狠狠揮了一鞭，鞭子抽破了菜農身上薄薄的襤褸衣裳，仿佛這樣他才解恨，隨即，他一揮鞭，揚眉逕自離去了。

  看著那菜販一揪被打開的衣衫，抽了條打菜的草條，捆了個結，毫無緣故地搖了搖頭，又亟亟趕馬上路去了。

  竇莉雅看見了這一幕的前前後後，不禁拽緊了手中的杯子。

  清晨，荷塘前升起了淡淡的霧氣，「太霸道了！」她嘆了句，目送著菜農的馬車遠去，久久，馬路上不再有一輛車走過，這才撂下了窗簾。

  寒氣盛，這個時辰，士兵們還在被窩裡深眠呢，但那是幾個時辰之後的事，她就得穿戴好行妝，再把自己裝扮成為那個高冷、威風凜凜的京官，帶著她的人馬向南抵達百慕川去。

  等山巒那邊的陽光披輝陡然進這個房間，她就可以率隊伍啟程了。

  案前執筆凝目，那盞如豆的燈盞，熒螢光芒下，她陡然認識到了一個禪諦，天下的百姓為了一個國家的昌盛，為了一個民以食為天而貢獻著自己的勞動……國家的官員應該是百姓的父母官，是為百姓發心發力的公僕。然而，當今天下，只要看看一瞬息前發生的這一幕，官爺霸道無理、隨意抽打勞苦大眾，如此不體恤民情、官場敗壞的場景——一個國家再怎麼發展經濟、再有昌盛的國運盛世，底層的勞苦大眾卻未能當家做主，那麼，所有的政績與繁華的國泰民生，也只不過是繁華一筆墨，終究會隨著歲月時光的批判，暈開了畫跡。

  題筆末，嘆了一句。竇莉雅一擰眉，昔日山野中，阿爹備有一案的書冊，古籍今典，察古洞今，讀來晦澀，今天一見實事、時局，令人不禁喟嘆呀！

  息了燈盞，撩起窗簾，光明的日輝已披下山野，照耀那一池荷塘輕掭的池水，燈盞前一抹水銀時辰，竇莉雅扭掉了燈光，捲起案前的幾則墨字，用銀絲輕捆，塞入那個灰色的輕掛在窗架上的公文袋。

  竇莉雅隨衣合身，戴起翎羽高高的爵士帽，淡妝粉撲、輕輕描眉，待一切整裝完畢，她整理了房間中的所帶隨身物件，那個公文袋等物，不忘揮起那支軍隊權令棒，敲了敲窗沿，為自己接下來的製圖方案頗覺滿意，接著，她就合上房門，下樓去了。

  一樓是待客大廳。二樓有個裝扮古香古色的餐飲廳，餐飲廳一則有幾家店家，竇莉雅找了家中咖餐吧就走了進去，這兒裝點要比外面的大廳溫馨，燈光在紅木下映射著淡淡紅光，打在物件上，令人有種和顏悅色的心情。

  竇莉雅搖著手中的那支權令棒，推開門走了進去，「客官，歡迎惠顧！」穿著紅衣白褶的迎賓彬彬有禮相顧。

  竇莉雅左手擎著權令棒，右手一提帽沿翎羽，找了安靜的角落坐下。

  待客的是店老闆，她端著一張用熟料過塑的菜單，走上前來，在竇莉雅的一側，「客官，不見得是常客，可是外鄉遠足來到此地……」

  竇莉雅輕抬眉目，微微笑著，「實不相瞞，我乃洛克遠涉此地的京官，坐坐半個時辰就該啟程了。」

  「官爺起的早，想必您的隨從還未過來吧！」

  「不會，此處就我一人，他們會在餐飲廳里用過餐。」

  「誰說就長官一人的！」

  聞言，竇莉雅輕側眉目，這人已走到了跟前，在竇莉雅對面坐下。老闆娘輕快，忙向一旁的服務員手中又端來了一張菜單，遞上前去，「請過目！」

  來者「嗯」了一聲。

  接著是老闆娘的奉承，「官爺一看就是洛克京城來的，不象我們巴閩這小地方，您這眉目、顏色、裝扮，真真不是我們這些老百姓可以攀比的氣勢！」

  「哪能言什麼氣勢，老闆娘您過獎了，象您開家小店，裝潢得古典古色，不失生意的氣派；不失生活的趣味，才真真是令人不得不羨慕的安居樂業嘛！」竇莉雅用一支牙籤，輕輕搖動那盞米黃的燈芯，令燈盞亮些。

  「客官請點菜，一會兒我們的服務生會前來服務……」

  「客氣了！」

  竇莉雅抿著唇角的笑意，送走了原本忙碌的老闆娘。

  「官爺，一看就是洛克京都來的……」嵐項湊近眉頭，在竇莉雅耳畔吹了陣風，又仰面倚上椅背，雙手攬著椅背，呵呵笑著。

  「嵐公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我還仰仗著您叫醒我的營官與士兵，好整軍隊出發嘛！」

  「晨風寒，又是一陣胡亂的夢……這不醒來踱步走走，不想遠遠看見了一個身形，琢磨著可是我們的執行官，這就過來了。」

  「你跟蹤我？」

  「並非如此，我只是下了樓才遠遠看見了你的身形。」

  「隨你……」

  竇莉雅低眉看菜單。

  「這菜品雅俗共賞，點壺龍井茶來煮煮茶品政論道就好了。」嵐項又低眉，對竇莉雅察言觀色，他看著竇莉雅清秀的眉目，早就琢磨著她是女兒身。只不過竇莉雅自換上官裝後，舉手投足、側身昂背間無不演著透露出男兒特別是身為一名執政官的氣概，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所以，自對竇莉雅一見傾心後，他心中只有仰慕，不曾想去揭穿她什麼。

  竇莉雅想演的戲，他都會竭力去配合她。

  見竇莉雅傾心撥弄燈盞。

  嵐項正了正衣冠，趴在案前，哈了口氣，道，「不說了，您來點品菜吧！」

  「不錯，就煮一壺龍井茶，您說的，品政論道，何樂不為……」

  「長官不見得對執政痴迷，現在，我就改一個字：品今論道！」

  「您何以見得我身上就有禪與道的修行？」

  「您眉宇清純，心跡如蘭，自是洛蘭的大好山河可以養育出的傾國傾城……你知我知，此話我不多說，陪君煮盅茶，何罪之有……」

  竇莉雅聞言，輕咳了幾聲，良久，她道，「兄長，有言直說更見豪傑之色，我一身正氣沒什麼可隱瞞的，一會兒還得隨士兵到餐飲廳喝口早點的粥，隨意，我們這會就煮盅茶……」

  「聽你的！」

  於是，兩人點了盅龍井茶。一邊煮茶一邊品茶，對著黃豆燈盞，所言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