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離開禪寺

  林翳幽深，幾隻杜鵑鳥在花間鳴喚、嬉戲，它們跳上雕有紋路的紫砂花盆沿邊，又跳上果樹的枝椏，在枝椏間唼喋食果。道觀檐上有炙熱的烈日，這兒卻林木陰翳，一片清爽的天地。比起叢林，只差那貪嘴的小松鼠、活潑的兔子、麋鹿罷。

  

  鈺緣接過了小木匣，匣子散著幽香，乃是上等檀木所制，她放下捻動的佛珠，將匣子置在茶桌沿，輕輕打開了匣子，一晃眼，各式各樣的紅繩編織品琳琅滿目。

  編有孔雀、鶴鳥、竹松、掛繩、流蘇、中國結等等。

  鈺緣做了個請的手勢，欠了下身，道，「請觀賞，可挑選一、二。」

  木剪兮嗅著木香，蹲下了身，倚著桌案觀賞一箱子的編織品，上官也湊過身來看，大夥品著茶道恁看著木剪兮挑選。半晌，她挑出了一件紅繩流蘇，仰面道，「鈺緣師太，這件流蘇精緻又不失大體，我可以揀選一件麼？」

  「這位是？」

  鈺緣問馬修。

  「哦，這位是木剪兮，木姑娘，正是她的師兄想要一件這樣的編織品。」

  鈺緣頷首，她接過了木剪兮手中的那件流蘇，道，「這件流蘇稱作雙雀朝鳳，尹瑩師妹也跟我要了一件，沒關係的，木姑娘，你喜歡就拿去吧，我再給她編一件相仿的就好了。」

  如此，木剪兮掂量起挑選的這件流蘇，放眼前觀賞著，愛不釋手。

  鈺緣看著菱盈眼緣好，挑選了一件，遞上前去，道，「菱盈姑娘，這件是我雕了鳳眼的中國結，亦是我精心編織的精品之一，我看著你佩戴扇尾挺合適的，就把它送你吧，當作我們有緣見面的一點心意……」

  「這怎麼好意思呢！」菱盈確有推脫之意，她不知如何戴之扇尾。

  「收下吧，菱盈姑娘！既然師太有這份心意了。」貞善認真地跟菱盈講明。

  菱盈見不好推脫，便卻之不恭地收下了，「請問鈺緣師太，如何戴之扇尾？」

  既然收下了見面禮，菱盈不免把心中的一點困惑講明。

  「姑娘不用扇。」

  「可是風扇？」

  「不同。」

  師太耐心地解答，她吩咐了貞善幾句，但見貞善出去了一會兒，就端了一把紙扇過來，只見這紙扇圓形，上面繪有一幅桃畫，題有幾個娟秀的墨字，師太道，「和苑扇，江南溪岸花雨下姑娘喜歡攜帶一把，來，把中國結戴上……」

  鈺緣遞給了和苑扇，指點著菱盈戴上中國結。

  不一會兒，穿戴好了。

  「如此，就是戴之扇尾。」鈺緣和顏悅色道。

  菱盈笑靨靦腆，一伸張開了紙圓扇子，煽動有風，才知這是一把精緻的國風扇子，稱讚道，「很美的扇子，謝謝鈺緣師太。」

  「木姑娘，你也可以把流蘇戴上這麼一把扇子……」

  「多謝鈺緣師太指點，師兄正有此意，他自己有一把繪有山水、題有墨字的紙扇，正是把流蘇戴上去之意……」

  「如此甚好！」

  師太又滿上一壺茶，滿上茶盞，提醒各位用茶。

  用過了幾盞茶，見天色已深，馬修款款身站了起來，道，「鈺緣師傅，今天謝謝您贈送的流蘇與寶扇，精美極了，有緣一睹和苑扇的風采，才知這裡深厚的文化底蘊……這樣子，我們還有要事在身，這廂告辭了！」

  「不留下來用過午膳？」

  見大家都依依起了身，鈺緣招呼道。

  「不了，打擾師太靜修已是不情之請了，還望師太海涵，不要責怪在下各位才是。」

  「哪裡，客套話！」

  鈺緣亦恭送起了身。

  這時候，馬修很快想起了正事，道，「請問師太一件事，聽說這附近有一座四季冰封的雪峰，不知怎麼走才可抵達？」

  鈺緣回身睇貞善，貞善道，「師太，確有一座雪峰，乃在嵐巷西北邊郊……」

  鈺緣點點頭，道，「施主，我確是想起來了，此地確有這麼一座雪峰，嵐巷西北方向，長白山以北，你們找到逸龍大峽谷地，在望西三百公里，就可抵達這座雪峰山麓下了。」

  「逸龍大峽谷在何地？」

  「你周邊打聽，一個車程可到……」鈺緣又頷首，「去年的下半年，我曾進得這座雪峰，乃到茗瀑小鎮尋一處寺院，覓得尚鍾師傅，我們清真寺山麓下的車場有多路車抵達逸龍大峽谷地，那時候我就是搭這裡的車過去的，你去問問車場師傅就知道了。」

  「如此甚是方便，多謝鈺緣師傅指明旅途……」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爾等告辭了……」

  鈺緣點頭恭送，不忘吩咐貞善幾句，說罷，她已回了身，往屏風後的禪室走去。身後留下的依舊是一片禪修的清淨。

  貞善起了身，在門前待客，道，「各位施主，請隨我來吧！」

  大夥踏上門檻出了門，貞善不忘把木門合上。她隨即轉身，道，「鈺緣師太還應閉關、禪修，她交代在下了，自己不便出身，就指點我代勞帶各位到清真寺西南的車場……」

  「客氣了！」馬修道。

  繞過陰翳的林木、盆景，從一個圓形雕畫石門前走出，眼前還是鱗次櫛比的寺廟廂房，走過甬道，又繞了幾個彎，才走出了這個清真寺。

  這時候，走過寺廟的後院，大夥就來到了山間修葺的白色大理石道路前，「這在我們進廟前不是走過嗎？」

  貞善道，「施主走過的應是前院，這兒是後院的山道……」

  「應該是這樣吧！」

  「車場就在前方，各位請隨我來。」

  「有勞貞善師傅了。」

  「這是師太的意思，我理應把你們帶到目的地。」

  「看貞善師傅的腳法，想必平時很少走出寺院吧！」

  馬修看貞善踏著石階的步法與他們相近，便不吝請教。

  「施主說得也沒錯，因為寺院的齋飯多有廚房人員打理，沒什麼事的話，我們是不離開清真寺的。」

  「讓貞善師傅破例，有勞了！」

  「請！」

  貞善在前匆匆領路，不一會兒，他們在山腰上便可看見不遠處一個偌大的車場，有一輛輛的大巴士三三兩兩齣入。

  貞善在石階上提手遙遙指示著，「看見了麼，沿著這條山路走下去，就可抵達車場了。」

  「如此，有勞貞善師傅了！」

  「是的，我就為各位領路領到這兒，我這就不下山去了。」

  「車場既已就在眼前，沿著山路可到，那我們就自己走下去吧！」

  「各位請便！」

  馬修代表大家與貞善交涉著，見貞善只有恭送的意思，馬修上前頷首道，「貞善師傅，送到這兒就可以了，您請回吧！」

  「施主，後會有期啊！」

  「有勞了，後會有期！」

  「舉足之勞，不必言謝！」

  待大家向山腳下走去一丈之遠，貞善才放下揮別的手，緩緩轉回了身，走回寺廟去。

  馬修一路上不忘自己心中的困惑，和菱盈商討著，「和苑扇喜歡麼？」

  「哥，不想他們有搖扇的文化，我們的扇子是走電的。」

  「是啊，扇動風流，大汗淋漓的時候，搖動扇子卻也能解一時燥悶……」

  搖頭望了一眼身後蜿蜒的石階山路，卻已不見貞善的身影了。馬修道，「她們一年四季住在山上，雖有香客進，她們卻常年不出，會不會與世隔絕了？」

  菱盈想了想，頷首亦加疑問，道，「是啊！」

  煥叔在邊上才解釋道，「世宇偌大，卻不出心域——禪修於身，她們那裡還去顧及山外的風景嘛！」

  「難道這就是他們的禪道文化……」

  「其實，世界還是須出去走一走的，不是？」譚姆結合自己跋涉星外文明的旅途，亦不忘闡述自己的想法。

  「走再遠，亦走不出去自己的心之疆界；但閉關亦少去了遊歷大江南北賞風景諸多的心得……說不上怎樣更好，只能說各方的世界觀與處世哲學有諸多不同的地方，誰都不必去干預誰，走出去或是歸心去修，只要自己覺得哪樣更好那就對了……」

  馬修踏著腳下的石階，不忘片刻神思、片刻禪語，不知不覺已走到山腳下了。

  眼前一個語音電門，走進去，就是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