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

  那些在塵埃中堙沒的文明，象蒼茫的歷史風塵中一個佝僂的老人，披著神秘的色彩又琢磨不透蒼白的年輪，令今天的考古者或天文學家手中一打的數據揭不開古文明的神秘面紗；其中或有星星倖存保留下來的，則象隱沒於秦末的世外桃源，乃不知有漢……

  氂崖文化就屬於後者，又披著前者的面紗，若不是氂崖人自己按圖索驥地去闡述自己的天文學、氣象學及其神秘學等文化，外人只得盲人摸象，不識全貌。

  譚煎好了最後一個荷包蛋，用小碗端了出來，還有那杯豆漿。

  殷硯已喝了半碗豆漿，吃了一個水煮蛋，因為殷商不愛吃蛋黃，所以，殷硯算是吃了一個蛋再加一個蛋黃。

  「這個荷包蛋是給你的，我還炒了豌豆，快吃吧，你得補充體力。」

  「不打緊，我還不至於象那風中一吹就搖倒的蘆蒿……」

  譚坐上案前，推了桌上的碟子近殷硯的面前，「隨意！」

  殷硯看他端著的是杯子，不是碗，並沒有多大的好奇，只是隨口問了問，「先生有自己的杯子……」

  「這是我自己的習慣，你們就用碗具吧，這也乾淨。」

  殷硯搛了幾個豌豆，喝完最後一口豆漿。

  

  「我再給你盛一碗。」

  「小殷商，你還喝嗎，姑姑給你盛。」

  「姑姑，殷商也想吃豌豆……」

  「中，我給你夾你碗裡。」殷硯就搛起了一個小豌豆，「你看看，小黃包不能吃一半就不吃的哦，豆漿涼了，快喝一大口……」

  殷硯說著，就端起殷商盛豆漿的碗，給他灌下了一大口豆漿。

  譚一直吃著兩個小黃包，搛了幾個豌豆，呷幾口杯子裡的豆漿。

  殷硯不忘抽起一張餐紙，給殷商擦擦嘴角的豆漿。

  「姑姑，我吃飽了。」

  「小黃包不能剩下，壞習慣。」

  「吃不下……」

  「不可以浪費食物。」

  「姑姑！」

  「他吃下了一個荷包蛋、一碗豆漿、半個小黃包，應該是飽了。」

  殷硯才放下手中的包子。

  「走，姑姑給你洗洗手，抓包子粘乎！」

  「那邊！」譚指著自己身後欄杆、大理石地面的拐角處有個洗手間。

  殷硯就牽著小殷商過去洗手了。

  回來的時候，譚正整理起桌面的碟碟盤盤。

  「您不好好吃自己的早餐！」

  「一個人的日子過慣的，我吃東西就這麼個速度。」

  「象我們氂崖人！」

  「哦……」

  「挺快的！」

  收拾起了碗筷，擦拭石桌餐面。

  見殷硯端詳起用餐室報欄上的幾本雜誌。

  「對，我想起來了，這就帶你去圖書閱覽室。」

  「小殷商能一起嗎？」

  「沒問題！」

  「地下室的空氣潮濕，我建議多給他披件襯衣。」

  「沒有他的尺寸。」

  「披上我一件圍巾吧！」

  「圍巾——」

  「你等等。」

  他們一起走下了一樓，等著譚去取圍巾。

  不一會兒，他端著一件褐色條格的圍巾走了過來，蹲下了身，給小殷商嚴嚴實實裹了一圈，「會不會大了點……」譚自己琢磨。

  殷硯也蹲下了身審視，「還怪暖和的，小殷商，就這樣子，可以嗎？」

  「沒問題，姑姑！」

  這時大家一起往門外走去，譚在前引路，譚府規模大，一個地下室的入口也繞過了幾個藍墨相間的玻璃磚牆角，毗鄰車庫，拉開了一個爬著綠蔓、紫色小花爬藤植物的精緻鐵門，才看見了一個築有階梯的入口。

  譚摁下密碼，推開了門，迎進了兩人，道，「這就是圖書室的入口。」

  「為何要繞這麼遠，門上有鎖，這樣想看書都不方便。」

  「自然不是開放的圖書館……進入吧！」

  譚牽著小殷商的手，殷硯小步子走下了階梯。

  下有一個甬道，里側才是圖書室的門窗，一排一列很寬敞的視野。

  譚摁下了總電源，隨即所有燈都亮了，光明猶如一座午夜燈火通明的教室。

  開了燈，眼前一聯書柜子就亮在了眼前，「Wahool！這麼多藏書。」

  「古代的哲學史冊乃至18世紀以來中外的藏書都在這裡了，哪怕佚版的圖書這裡都盡數淘過最後一本來收藏！」

  「氂崖的藏書多為天文學和醫學的古冊。在這裡，我希望能別有一番視野……」

  「哐啷——」譚打開了那把鎖，拉開了那扇摺疊門，「進去吧，在你翻閱這段時間，這個門都是敞開的，外面那扇鐵門的密碼在這張紙箋上！」

  譚說著，頷首以恭敬地遞上手中一張紙箋。

  殷硯接了紙箋，腳下踩著樂律向前攤開雙臂去，閉上眼睛，轉了幾個圈，「Wahool！」那感覺與情懷，象一隻熬過黑夜的雛燕迎來黎明第一縷光、第一片呼吸那般歡暢。

  小殷商一直站在譚身邊，他看看姑姑、又瞅瞅眼前一片一望無垠的書柜子，「伯伯，姑姑這一次能呆幾天？」

  「什麼？」譚看著殷硯笑著，又低頭拍拍小殷商的小腦袋。

  殷商童真地講述起，「姑姑上一回在桌球國會圖書館一連瀏覽了古籍三天三夜不出，奶奶第一夜找到了殷伯家裡去，大家才幫奶奶在圖書館找到了姑姑，但姑姑不出來，接連的兩天兩夜都是奶奶送飯菜過去的……」

  「不分晝夜，小殷商。」聽著小殷商的一席話，小孩子是不大愛說謊的，所以，他隨即就想到了自己來送每頓飯菜的情景……他並不驚悚，畢竟，自己是過來人，曾是這裡的書蟲。

  「不分晝夜是幾天？」小殷商不想姑姑接下來都不搭理自己。

  「姑姑會找到答案的，小殷商，氂崖是在隋朝從中原分流出去的一支殷氏和酈氏家族，那時酈氏是文官、殷氏是武將，因逃避當時朝政上奸臣的迫害，故隱居桃源世外。」

  譚有點自囈地講述著，關於氂崖的記載，這裡的藏書只有上中下三冊，但已經盡致了。譚牽著殷商走上前去，「殷硯姑娘，每個書柜子前的黑體楷書是圖書的總類和分類別，至於你感興趣的圖書——你要找的答案，希望這琳琅滿目里自有珍品……殷商就交給我了，我帶他玩玩樂高、找找幾件玩具，你能信得過我嗎？」

  「我需要一個大片區——宗教與哲學藏書的位置！」

  「你往前走，有個大理石圓台，圓台環繞一圈的書柜上就是這類書籍的藏書……」

  「很詳盡了。還有這燈，是不是得開到省電的模式。」

  「不必省電，這個圖書室的電源只有一個開關，開著吧！」

  「哦，……」

  殷硯往前眺望圖書，又側過身來蹲了下來，在小殷商的面前，「商兒，姑姑有著責任和擔當，必須在這裡閱讀書冊，時間姑姑沒能完全把握，但姑姑答應你，一定儘快回到商兒的身邊，好嗎？」

  「姑姑，你要留下來幾天啊？」

  「這個，姑姑還不確定！」殷硯誠懇又面帶篤定地望著小殷商。

  「商兒等姑姑，姑姑你儘管放心吧！」

  「好、好！」

  殷硯起了身，頓了頓首，抿嘴道，「不必每頓飯都送到，我應該會很忙，如果可以的話，給我幾疊 A4紙簽、幾支水筆和一個簡便的文件夾就好了。」

  「我會送到的，殷硯姑娘！」

  「謝謝！」

  「這段時間，不介意我會帶他出去挑選幾件文具或者玩具吧！」

  「沒關係，他喜歡跟著你就好，我看商兒還挺喜歡你的。」

  「好的，……」譚孜墨望著殷硯，又看了看低頭玩弄自己小指甲的小殷商，「現在就開始嗎？」

  「只能這樣了！」

  殷硯抱臂在近處的書櫃前踱了幾步，又踱了回來，擁緊了小殷商，再起了身，款款對譚孜墨道，「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