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

  清晨，有風飀著熟棗的味道吹進了窗口。

  少女翻開被子趴在床被上，她一身棗紅的褲子、棗紅的褂子，毫無時尚的都市風味，姑娘爬過去，合上了窗戶，再返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床沿前一張小床上熟睡的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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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瞅他的眉目，兒童有的粉嘟嘟微胖的臉頰，他睡得很沉，一定是這段時間陪自己走街串巷累壞了，她看看壁上一隻鳥巢鬧鐘，鐘擺正一秒一秒擺動著，時間是早晨9點05分。

  哦，自己一下子就睡到這麼遲了，姑娘一骨碌下了床榻。

  「姑姑，姑姑……」稚子揉著眼睛醒過來了。

  「商兒……」她輕輕上前撫下小床的床沿。

  「姑姑——」孩子睜開了眼睛，看見了自己的親人，嘴角一抿，伸開雙臂去，殷硯抱著他起了床，讓他站在小床上，拍拍他的屁股，「睡覺都不換衣裳呢！」

  「姑姑，伯伯可沒這麼吩咐……」

  「伯伯？」殷硯輕睇自己的侄兒，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昨天的事，她看見床頭櫃一個噙著玫瑰茶的茶杯，想起了什麼，「……哦，他一個大男人，不懂得照顧小孩……」

  「唗、唗、唗——」這時候，敲門聲響起了，殷硯又拍拍侄兒的身子，「站好！」就上前去開門。

  「起床了！」譚孜墨挨著門縫進了屋，「伯伯，伯伯！」殷商倒高興地叫喚他。

  「好殷商，伯伯煎了荷包蛋，你要不要趕緊出來吃啊！」

  「荷包蛋，哦，有荷包蛋吃嘍！」

  「商兒！」

  「殷硯姑娘，這是早幾年家裡一個女僕留下來自己穿的衣裳，我看著還洗得挺乾淨的，您就換下這身衣服吧，改天出門的話，洗洗再穿出去……」

  譚說著，就把一沓絲綢柔軟的衣服和一條大毛巾放在床沿，又回身對殷商說，「商兒，伯伯帶你去刷牙、洗臉，然後喝碗豆漿、吃荷包蛋，你高興不？」

  殷商伸開臂膀，譚就把他抱了起來。

  「商兒——」殷硯輕喚。

  「殷姑娘……」

  「這孩子，一點都不認生……」

  其實是昨晚殷硯姑娘昏厥過去，兩個大小男人自己培養的感情。

  「殷硯姑娘，這時候，洗澡堂的水開了，你會使用熱水器吧！」

  「拿捏的開關，我自己試試就好了。」殷硯心裡想，這總不會比殷伯實驗樓里的那些儀器難開關吧。

  她走上前來，「譚先生。」

  「我們在二樓等你來吃飯，找不著路的話就按下預警器，紅色按鈕那顆，或者我就上來帶你到二樓用餐……」

  「這兒是幾樓。」

  「三樓……」

  「我自己可以走過去的！」

  「好，我們等你……」

  譚抱著小殷商去了二樓。

  殷硯看看窗外的光景，綠陰婆娑、鳥聲嚶嚶，一派清淨的風光，她拿起床沿的衣裳，就走進了這個房間的側間，所謂「洗澡堂」，空間可有半個多個房間那麼大，裡面洗臉盆、浴缸、熱水器等設施都是鋥亮、鋥亮的。

  「商兒，坐好了，豆漿你喝過嗎？」由於怕涼了，譚孜墨把紮好的豆漿一直擱在豆漿機了。

  「是黃豆和綠豆的漿汁嗎？」

  「聰明，伯伯這豆漿是黃豆扎的，加了冰糖，還熱乎著呢！」

  譚用小碗裝了豆漿給殷商。

  回身又去揭鍋，把豆沙包盛了兩個出來，又一隻碗裝了剛煎好的荷包蛋。

  殷商看著一桌的美味，卻不搛筷子。

  譚督促，「怎麼不動筷子了呢，小殷商。」

  「我等姑姑下來一起用餐。」

  殷商堅持雙手合攏規矩地在餐案前坐好。

  譚又回身去裝兩個水煮蛋，想用開水退熱，正忙乎著揭鍋的時候，樓上「砰——」炸開了一聲，緊接著紅色預警器「嗚哇、嗚哇——」地響了。

  「不好！」譚匆忙間蓋回了鍋蓋，扔下手中的水煮蛋，「你等著，小殷商，別跟過來。」

  譚撒腿就上了三樓的樓梯。

  一踏上了階梯，就看見殷硯換好了一身衣裳，倒在地上，「有傷著沒有，殷硯姑娘。」

  譚上前攙挽起了殷硯姑娘，看她娉婷的模樣，一件齊腰白襯衫、一件系有絲緞蝴蝶結的黑白細格子的短裙，5公分的涼鞋，秀出修長的美腿。

  「那個有柚木香味的房間，我看著清新復古，還未來得及開燈，觸手間另一個開關就炸開了，緊接著紅色預警器就響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啊！」

  譚孜墨順著殷硯驚悸的眼眸看過去，果真看見那間從未開過房門的房間，那個柚木製成的木門正打開著。

  「殷硯姑娘，這個屋子沒有什麼秘密，也不是多老的老宅，但的確在我祖父那一輩就建築好的，祖父有家訓，就是囑咐不能打開這扇木門吶！」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沒關係，殷姑娘，這是老一輩人的交代，我們也都殷勤督促就是了。」譚說著，搭搭殷硯的胳膊，安撫了下她的情緒，「我去關門。」

  譚走上前去，去拉木門的時候，朝裡面張望了一眼，四面的玻璃都罩著墨色的窗簾，一絲光線都未照進來，只覺裡面借著木門的光可以瞅見一個很大、神秘的四方長桌子，四面牆坐落著一排柜子，卻不知道裝著什麼。

  譚匆匆一瞥，已是犯了祖訓，他頂著慘遭天打雷劈的譴責——合上那一扇門。

  隨即匆匆走向殷硯，「商兒一個人在廚房，我們趕緊過去吧！」

  早間，一抹清新的陽光灑下，廚房的窗前有一小小的花瓶，栽著兩朵香檳色的玫瑰，玫瑰有清香，整個廚房的廚具清新一洗，台面無一點油漬。

  小殷商坐在很高的餐桌、椅子前，從神情上看，他一直試圖著跩身下桌來，卻又殫於位高——沒有成功。

  「商兒——」

  殷硯闊步上前去，「怎麼不動筷子呢，你看，豆漿也涼了。」

  「涼了沒關係，姑姑，這碗給你喝！」

  「好商兒，你餓了就要自己先吃吶！」

  「商兒不餓，姑姑昨晚昏過去了沒吃飯才真的餓呢！」

  「你還惦記著姑姑沒吃飯。」

  「姑姑要多喝水，姑姑才不會再昏過去啊！」小殷商說著，就把那碗豆漿推到殷硯面前。

  「好商兒，快吃蛋，你看，水煮蛋。」殷硯撿起案前的那個圓溜的蛋，遞給殷商。

  「殷硯姑娘坐下吧，我也給你盛碗還熱乎的豆漿。」

  「把殷商的這碗熱一熱吧！」

  「我給他換上一碗就是了。」

  說著，譚孜墨打了兩碗豆漿，遞上案來，把那碗沒動的豆漿收拾了起來。

  「不多說了，今天你得好好吃我做的飯菜，殷硯姑娘。」

  「盛情難卻，譚眸先生，恭敬不如從命——」

  「好，吃完還按照我們的約定，我帶你們去這裡的地宮圖書閱覽室。」

  「地宮？」

  「正是！」

  一座坐落地下的圖書閱覽室，其規模、其堪稱得治世的藏書。開開眼界、見見世面吧，殷硯一直都有很強的閱讀癮，尤其是聞其一座堪比國庫的藏書。眼界瞬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