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黑色的夜幕已籠蓋四野。

  昔日，竇莉婭此時陪伴她的只有那台吱呀、吱呀的織布機，她會在簡單地吃過晚飯後，就坐下來織一會兒布。

  今兒，有阿爹。

  竇莉婭於炕上安置一座小几，一邊煮起了茶水。

  她忙著這一些的時候，不忘把自己昔日織下的布匹給阿爹看。

  當她做完晚間的家務，端著白日裡曬好的茶葉走了過來，「阿爹，竇兒的布匹織得怎麼樣呢？」

  「竇兒好手藝，阿爹只是歸來了，這要是在販賣的小鎮上，可不比她們的手工差？」

  「哦，她們是誰呢？」

  「就是販賣織布的織娘啊……」

  

  「織娘？」

  「好了，竇兒，坐下來吧，阿爹想跟你聊聊話。」

  「阿爹，這是我白天裡曬的白茶……」

  「哦，竇兒還剪回茶葉了。」竇什童接過竇莉婭手中的茶葉，用食指中指和拇指夾起幾片茶葉梗，於鼻子前嗅了嗅，「嗯，很香吶！」

  竇什童讚許道。

  「那是當然啦，茶坊種的白茶，我做溪邊浣洗溪紗得的工錢換得的剪一籮筐茶葉的空檔……」

  「茶坊？」

  「父親您不知道呢，離我們的小木閣不遠處，新建了一座茶坊，他們栽種了幾百畝的茶葉，請茶工、摘茶葉、其間來了絡繹不絕的茶商……」

  「這麼說，這片密林可熱鬧起來了。」

  「可不是，阿瑪，我搭救過墜崖的馬賽亞……」

  「馬賽亞？」竇什童打開了捆著茶葉的塑料紙，這時候水也燒開了，他把茶葉放進茶壺裡，伸手去接起開水，一邊泡茶一邊提醒竇莉婭。「丫頭，你邂逅的該不會是幾千里之外的洛克王國的馬氏王族吧……」

  「馬氏王族，怎麼會呢……」

  「這都不好說啊，竇兒……」竇什童沏好了一壺茶，對竇莉婭說，「竇兒，去把阿爹的行囊拿過來吧……」

  「誒！」竇莉婭應著答應，去不遠處把那個置於矮凳上的包裹提了過來。

  竇什童接過包裹，掏了掏，掏出了一個官場牌匾，「看見了嗎，我雖為客商，但這是洛克皇宮的召喚令，我不出三日得趕到洛克……說有密訓！」

  「皇室密訓？」

  「可阿爹您不是皇室官員啊……」

  「阿爹昔日裡不是，只心經商很少跟官場打交道，哪知這一次的密訓正是針對商賈召集的呀，其間召訓些什麼，決策些什麼，是福、是禍我們都不知了啊！」

  「阿爹，不想你三年忙於經商趕了回來，卻是要遠赴洛克王國的宮廷啊！」

  「手頭的貨都賣出去了，自然趕了回來看看我家的閨女啊！」

  「阿爹有心啦！」

  「阿爹到了宮廷幫你打探、打探那個馬賽亞……」

  「阿爹只需問問他的傷勢康復得怎麼樣了，左胳膊還患酸疼沒有。」

  「怎麼，這麼急心於這個馬賽亞……」

  「不是，阿爹，他摔得太重了，都是我一手醫治的，幫竇兒問問嘛！」

  「哦，我的竇兒還懂得照顧人了。」

  「阿爹……」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

  「用的都是阿爹昔日采的剩下的草藥。」

  竇什童為竇兒滿上的一杯茶微涼了，他倒掉了，又重新滿上一杯，「喝口你采的白茶吧，閨女……」

  「好啊！」

  竇莉婭在阿爹對面坐了下來，竇什童看著三年未磨麵，但出落得更加標緻的竇莉婭，雖然自己照顧自己，臉色有點發黃，但未能掩飾她那標緻的美人胚子。

  「打扮、打扮，跟阿爹進皇宮去走走吧！」

  竇什童突然有了這個打算。

  「可是，阿爹，我並沒有收到關於商賈密訓的急召令啊！」

  「皇室把玩的一場小把戲，我只想帶我女兒出去走走，沒事兒，走吧，你不是還惦記著那個馬氏的青年馬賽亞嗎？」

  「那好，竇兒就隨阿爹到洛克去走一趟了。」

  這個時候，竇什童雙手抱著那個滿了茶水的茶壺，嘴中似有囁嚅，眼神出神地望著右邊的白牆發呆了好一會兒，道，「竇兒，父親要你明白，我們是遠山的附錄王族的，關於這座山坐落的馬氏洛克王族，我們少跟他們多有交接，知道了嗎……」

  遠山的附錄……那不是一個打獵與捕漁的少數民族嗎，竇莉婭長這麼大了，除了這一次跟阿爹提起了馬賽亞，也是第一次聽見了自己的出身與身份。

  沉默了半晌，壺水在咕嚕、咕嚕灌滿了竇什童的肚子。

  竇莉婭開口問有點睡意的竇什童，「阿爹，能跟我講講媽媽嗎？」

  「海安……」

  竇什童只喚出了一個似乎是名字的海安，就趴下來睡著了。

  竇莉婭搖了搖頭，就去扶起竇什童，竇什童才有點清醒，他揉揉太陽穴，對竇莉婭道，「丫頭，跑了幾天幾夜的馬趕了回來，我去睡裡屋吧！」

  「裡屋的床被每天我都整理過了一遍，您去睡下吧！」

  「困了，丫頭，改天跟你說……」

  「晚安，阿爹……竇兒扶您進去吧」

  安頓下了阿爹，竇莉婭才在炕前坐著看一桌的茶案，手心裡拽著那顆有點光亮的紅豆，「馬賽亞，阿爹說改天詳細跟我說的，海安是誰，是誰呢……」

  夜漸漸深了，那枚燈盞撲著襲來的夜風，忽閃、忽閃的。

  睡意襲來，竇莉婭枕著胳膊瞎眠了一會兒，又不忘起來整理好了茶案，洗好茶壺、茶杯，安放好水壺，才回來寬衣入睡。

  阿爹出門三年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期間，除了邂逅馬賽亞與新建茶坊的員工、採茶女話話余桑，確是沒再與多餘的其他人接觸過了。自己白天忙著采草藥、曬乾草、做點農作物，曬曬辣椒等，夜間都睡這大間的床榻。安頓馬賽亞那會她才回裡屋睡過了幾天。

  方圓百里就這麼個草屋，她就象個大男人那樣扛起了這個家，象一家之主一樣應酬著這個家裡里外外的行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