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為夫知錯
2024-06-06 17:15:40
作者: 九重塔
事實上,夜紅綾此時想得還太早。
離開鳳府去往南聖的路上,她才真正見識到她的男寵是個多狡猾的人,擅長用任何一種能誘惑到她的手段,可以隨時隨地以一種讓她毫無防備的方式展示出各種風情,把一副俊美雅致的容貌物盡其用到了極致,似乎大有一種力求在回到南聖之前讓她死心塌地愛上他的架勢。
就比如此時。
夜紅綾坐在寬大的馬車裡,身著一襲月牙白輕袍的青年跪坐在車廂里柔軟的毯子上,微微抬眸衝著她笑,漆黑的瞳眸乾淨澄澈,似蘊藏著皎月般的水光,眼睛彎起了月牙般的弧度,顯得格外秀美絕倫。
月白衣衫勾勒出淡雅清貴,青年修長的手指勾著夜紅綾的髮絲,嗓音溫柔繾綣:「愛妃……」
那一瞬間,夜紅綾渾身一陣酥麻,甚至連頭皮都發麻。
克制住一掌拍死他的衝動,夜紅綾清冷道:「你要不要去青樓待上一段時日?」
青樓?
綾墨眨眼:「去青樓幹什麼?屬下潔身自愛,不愛沾染那些胭脂俗粉——」
夜紅綾語氣淡漠而沉穩:「去青樓學習服侍人的技巧。」
話音落下,綾墨倏地沉默,隨即慢慢地垂了眸,長而卷翹的睫毛密密覆蓋下來,漂亮乾淨的眼瞳無聲間變得低落憂傷。
像是受了傷被丟棄的小寵物。
落寞而惹人心憐。
夜紅綾一瞬間有些後悔,反省自己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結果不經意間瞥見青年上揚的嘴角,頓時眸心微細,抬起一腳把他踹翻在車廂里。
「滾。」
綾墨利落從車廂里爬起來,跪坐在她跟前,嗓音溫軟:「愛妃別惱,為夫知道錯了。」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綾墨自己都沒料到他會這麼順當地讓這句話從自己嘴裡冒出來,然後他有些不安地抬眸看了夜紅綾一眼,瞥見夜紅綾面無表情又高深莫測的臉,頓時識時務地改口:「主人莫惱,屬下知道錯了。」
夜紅綾:「……」
「主人……」
「閉嘴。」夜紅綾冷冷開口。
綾墨頓時閉了嘴,委委屈屈地垂眸做反省狀。
夜紅綾不想再搭理他,索性閉上眼睡覺。
馬車在寬闊大道上行駛得平穩,偶爾有微風從車簾的縫隙拂進來,帶來了絲絲涼爽之氣。
綾墨安靜了一會兒,抬眸盯著近在咫尺的絕艷容顏,忍不住又開始蠢蠢欲動。
不過他知道凡事不能操之過急,方才帶著試探性的放肆已經讓她微微有了惱意,雖心裡慶幸她並沒有對「愛妃」這個稱呼提出制止,可他還是應該見好就收。
否則萬一真惹怒了她,只怕他後悔都來不及。
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綾墨沉默地挪了個位置,蹲跪在榻前,並不覺得自己這樣的方式有什麼不妥,抬手輕捶著她的腿,瞬間又變成了一個安分乖巧的小男寵。
夜紅綾根本睡不著。
她只是不想面對這個狡猾的傢伙,甚至隱隱有些後悔這麼早揭開真相,以前那個淡漠寡言恭順聽話的御影衛多可愛,除了聽命,其他時候絕不會主動放肆,更不會動輒撩撥她。
眼角掀開一條縫,餘光瞥見他安靜乖順的姿態,側顏漂亮而精緻,跟古畫卷里走出來的俊美貴公子一樣……夜紅綾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這個狡猾的傢伙尤其擅長用美色來迷惑她。
渭城事了,鳳家事情告一段落,既然冀川暫時不打算過去,且綾墨已經跟鳳懷瑾談妥了馬場事宜,那自然需要儘快趕回南聖,所以早上起身之後他們就坐上了馬車趕路。
軒轅皇龍體欠安一事不可大意,夜紅綾雖不認識他,卻也知道那位皇帝陛下對綾墨的重視,萬一發生點什麼……她不想讓綾墨心裡落下一個終生的遺憾,所以即便心裡清楚不該就這麼隨他去南聖,可到底是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在任性和執拗這方面,她同樣不是綾墨的對手。
中午時分,馬車在一處僻靜的別院外面停下,綾墨抬眼凝視著闔眼淺眠的夜紅綾,傾身吻了吻她的唇角,嗓音低沉而溫軟:「愛妃。」
夜紅綾沒什麼反應。
綾墨垂眸,嗓音依然軟軟的,卻多了絲恭敬:「主人。」
夜紅綾此時是清醒的,可在那聲「愛妃」之後,她下意識地有些惱,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應他,卻聽他很快改口喊了「主人」,心裡不由更為遲疑。
在抵達南聖之前的這段時間裡,她是希望他能改口的,堂堂一國儲君總不能一直主人主人地喊,可直接叫名字不行嗎?
非得喊「愛妃」?
「主……」
「閉嘴。」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夜紅綾轉頭看著他,目光清淡淡的,「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副模樣若是讓南聖臣民看到,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綾墨聞言,露出一副招牌的無辜表情:「屬下——」
「本宮現在不想聽你說話。」夜紅綾起身,掀開車簾往外走去,「你給我安分點。」
安分?
綾墨默默跟在她身後,跨進別院大門,果然很安分地保持一路安靜。
然而他們剛踏進別院大門,一陣陣尖銳的破風聲響起,寬闊安靜的庭院裡從天而降般悄無聲息落下數十個黑衣人,前後左右,屋檐上,大樹下,牆頭上,天羅地網般包圍住眼前夜紅綾和綾墨。
空氣一時凝滯。
烏壓壓的黑衣人如一群索命的修羅,個個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不請自來的兩人,冷漠陰沉的眼神是綾墨所熟悉的氣息——那些在神隱殿裡訓練的日子,每天面對的都是這樣的黑衣人,這樣的眼神,這樣的氣息。
森寒如凜冬冷峭,帶著無情的死亡氣息。
夜紅綾沉默地站著,眉眼染上幾分冷峻寒涼。原本站在她身後的綾墨腳下沉穩地上前一步,跟她並肩而立,身上所有的溫軟和無害剎那間消失無蹤,只剩下如上古利器般鋒銳凜冽的氣息。
明明是太陽當空照的炎夏季節,空氣中卻有懾人的寒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