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小心機
2024-06-06 17:15:38
作者: 九重塔
傍晚時分,綾墨出去跟鳳懷瑾談事情,夜紅綾獨自待在屋裡看書,看了片刻卻有些看不進去,抬手揉了揉眉心,索性放下書,端起春蘭遞過來的茶水輕啜一口,斂眸想著南聖的事情。
那場夢境中,南聖僅出現過的情景相對其他國家而言,算是較為和諧而平靜的。因為南聖信奉神靈的關係,君王聖明,臣民虔誠地尊崇著祭司殿和君王的旨意,很少有陰謀內亂發生——當然,天子聖明,百姓生活得富足安穩,才是和平的主要原因。
但只要有利益存在的地方,就不可能當真那麼風平浪靜。
帝都各大世家,朝上文武百官,皇族各親王公主,甚至是權貴家中後宅,以及閨閣貴女之間,定然也會有明爭暗鬥。
而這一世軒轅容修消失在南聖長達近十載,這漫長的三千多個日子裡,軒轅皇的那些兒子們當真就會安安分分地守著儲君歸來,而不會生出一點異樣心思?
縱然南聖如何和平,夜紅綾也並不相信他們會和平到沒有一點野心。
所以此番回去南聖,軒轅容修要面對的不僅僅是穩固儲君之位,熟悉早已陌生的朝局,重掌前世屬於他的精銳鐵騎,還有許多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暗潮洶湧需要他去應付。
然後夜紅綾不免又想到那位年事已高的軒轅皇。
留給綾墨的時間其實並不多,雖然前世軒轅容修征伐天下時,軒轅皇的身體還很硬朗,可這一世很多東西都變了——前世是因為南聖強大,軒轅容修尚未即位威名就已響徹天下,軒轅皇心情好,身體自然無憂無痛,況且還有軒轅容修協助他處理繁雜朝政。
而這一世軒轅容修早早離開了南聖,十年憂思足以成疾,再加上政務操勞,軒轅皇的身體就算真出現了什麼問題,也不是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
所以軒轅容修回去之後,還有可能會面對軒轅皇隨時宣布退位的可能。
夜紅綾不喜歡對旁人的事情妄加臆測,可南聖事關軒轅容修,如今跟她也算是有了扯不斷的關係,她不得不提前預料一些在不久的將來極有可能會發生的事,然後在心裡思索籌謀一番,權當是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夜幕降臨時分,綾墨從門外走了進來,入目看到的就是夜紅綾倚在椅子裡托著下巴沉思的表情,不由微微一愣,隨即走了過去,低聲道:「主人在想什麼?」
夜紅綾回神,聽到他這句問話的第一瞬間想到的卻是,「稱呼該改改了,回去南聖之後若還這麼叫,當心嚇到你的臣民。」
嚇到他的臣民?
綾墨倒不在意會嚇到誰,而是這個稱呼該如何改?
屈膝在她身邊半蹲下來,他道:「主人覺得該如何改?」
如何改?
夜紅綾不解:「直接叫名字就行。」
紅綾?
綾墨在舌尖上把她的名字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隨即卻是緩緩搖頭:「我覺得叫名字不太好,會顯得出主人不夠恭敬。」
不夠恭敬?
夜紅綾古怪地靜默片刻,「你已無需過多地對我恭敬。」
以他的身份,早已無需對任何人恭敬。
「可我還是不習慣。」綾墨淡淡說道,聽著頗為一本正經的語氣,「屬下如今也快二十了,回去之後皇祖父定然會讓我選妃成親,主人能不能給我擋著?」
選妃?
夜紅綾沉默。
沒錯,方才她思索的事情還少了一項,就是軒轅容修的妻妾問題。
堂堂一國儲君,即將接任帝位的下一任君王,後宮妃嬪定是少不了的,南聖各大世家也許在他回去之後,就會摩拳擦掌地想方設法把自己女兒獻上……
安靜地把茶盞送到唇邊,夜紅綾斂眸喝了口茶,淡淡道:「本宮如何給你擋?」
「就說主人是我喜歡的女子,並且已經成過親,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綾墨從容開口,語氣流利得像是早已打好了腹稿,「屬下不敢大不敬地直呼主人名諱,不如就稱作……愛妃?」
頓了頓,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主人覺得這樣可妥?」
漆黑的瞳眸瞬也不瞬地鎖著她清冷眉眼,像是在等她的恩准。
空氣有些安靜。
夜紅綾半晌沒說話,看著綾墨的眼神高深莫測,瞳眸深處似有清冷幽深的色澤輕涌,只看得綾墨渾身發毛。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漫不經心地開口:「愛妃?」
綾墨弱弱地點頭,眉目精緻俊雅,黑眸無辜而又溫順:「主人若是覺得不妥,就當我方才什麼都沒說。」
可他分明已經說了。
而且這便宜占得理直氣壯還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倒也少見。
夜紅綾沉默了片刻,卻沒再說什麼,而是起身往內室走去:「準備侍浴。」
綾墨起身跟進,心裡忍不住琢磨著她的態度,是默許還是根本不許?
晚間沐浴之後,夜紅綾原想早些休息,豈料某位容色俊美逼人的青年跪坐在柔軟的床榻上,低眉提醒她幾乎快要忘了的一件事:「主人說晚上要讓屬下想入非非個夠……」
夜紅綾神色微僵,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綾墨低眉垂眼,依然是一副無辜兼無害的模樣,眉目貴氣天成,一襲雪白寢衣微微敞開一點,再一次恰到好處地露出漂亮精緻的脖頸和鎖骨。
渾身上下就寫著兩個字:誘惑。
夜紅綾生性清冷,本領強悍,對待任何挑釁找死、蠻橫無禮、窮凶極惡之徒,亦或者是陰謀詭計、滿腹壞水、桀驁不馴之輩,都能遊刃有餘地應付,強硬的手腕會讓大多人在見識過她的冷酷無情之後,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可面對這個溫柔狡猾而又詭計多多,且極擅長扮溫順無辜的男寵,總是用各種手段有意無意逼近她的青年,卻常常只能以沉默來應對。
強硬的手段不舍的,而不管是甜言蜜語還是柔情似水,她都不是他的對手,更玩不過他的七竅玲瓏心肝——時不時認錯、撒嬌、請罰、求寵,以及時不時地輕薄她,占她的便宜,各種小心機玩得得心應手。
當真是跟以前沉默寡言的御影衛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