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愛和責任
2024-06-06 17:15:36
作者: 九重塔
綾墨低笑:「主人有沒有發覺自己說話越來越有煙火氣了?」
煙火氣?
夜紅綾皺眉:「本宮以前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的確不是神仙。
綾墨點頭承認:「比起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主人更像是雪山上那一朵讓人不敢採擷的高嶺之花。天生的高貴,讓人只敢仰望。」
夜紅綾:「……」甜言蜜語越說越流暢,說好的淡漠寡言呢?
「主人方才說,早晚會被養成溫室里的嬌花。」綾墨嘆了口氣,放鬆了身體側趴在夜紅綾腿上,「男人喜歡一個女子,總是不自覺地想寵著,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摘下來送給她才好……屬下已經很克制了,可還是不捨得看到主人時常為瑣事操心。」
夜紅綾垂眸,注視著他這副寵物撒嬌似的模樣,忍不住想,到底是誰寵誰?
這個人最近的確是越來越會宣示主權了——用一種含蓄而霸道的方式,一步步坐實了兩人的關係,讓她連拒絕都找不到一個正當的藉口,只能默許他一寸寸攻城掠地,以越來越名正言順的方式表白他的感情,並索取她的回應。
窗外陽光一點點滲透進來,照在兩人交錯的身影上,照得一室靜謐。
……
午膳之後,夜紅綾枕著綾墨的腿睡了片刻。
鳳懷瑾來時得知她在午睡便沒有打擾,很快又離去,直到窗外響起一聲撲棱翅膀的聲音。
夜紅綾睜開眼,辨別著聲音,淡淡開口:「大鷹?」
綾墨嗯了一聲,打開窗戶,伸出胳膊。
一隻毛色漂亮高貴的白色大鷹停駐在其上,尖嘴兇狠地啄了下綾墨的胳膊,似是在抗議他慢條斯理的速度。
綾墨眉頭微皺,不咸不淡地看了它一眼,大鷹脖子一縮,又討好似的低頭啄了啄他的衣服,這次啄的力道明顯輕了許多,似是帶著幾分討饒撒嬌的意味。
夜紅綾起身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托著下巴,沉默注視著這古怪一幕,看著綾墨從白色大鷹的腳下取下信筒,她的目光卻停留在大鷹純白如玉般的爪子上,眸心深了深。
綾墨展開信看了看,隨即眉頭微皺。
「怎麼?」夜紅綾抬眸,對上綾墨一剎間凝重的神色,「發生了什麼事?」
「皇祖父龍體抱恙。」綾墨揮手,雪白大鷹撲棱兩下翅膀,一飛沖天,速度快如閃電,轉眼就消失在碧海藍天之上。
夜紅綾沉默片刻,「你該回去了。」
離開南聖近十年,的確該回去看看。
綾墨沒說話,盯著手裡的信看了良久,看得出來他眉宇間的猶疑:「皇祖父的身體一直很健朗。」
「常年憂思難耐,就算如何健朗也會受到影響。」夜紅綾語氣淡淡,「況且他年紀畢竟大了。」
綾墨沒說話,薄唇微抿。
他的確該回去看看,可偏又不想離開她身邊,更不放心在這個時候留她一個人待在外面。
前世這個時候他大多時間都待在南聖,就算偶有離開,也會經常傳遞消息回去。軒轅皇知道他在外面的所有情況,自然沒什麼可擔心的。
而這一世他從十歲離開南聖,恢復記憶之前所有的消息都是靠墨白來維持互通,南聖君臣知道他消息的唯一途徑也是祭司殿,可十年不見人影,不管是軒轅皇還是南聖臣民,都難免會生出一些憂慮想法。
夜紅綾約莫是猜出了他心裡的顧慮,淡淡道:「你回去吧,本宮有自保的能力。」
「不行。」綾墨緩緩搖頭,聲音低低的,「我不放心。」
說他小心眼也好,說他杞人憂天也罷,有了前世刻骨銘心的教訓,他現在恨不得每天十二時辰守在她身邊,半步不離左右。
縱然明白她的本事不會輕易遭人暗算,前世是栽在喜歡的人手裡,今生不會再重蹈覆轍,可他依然不放心。
萬分之一的機會他都不想面對,更不想承受分別之後每天的提心弔膽。
夜紅綾皺眉:「軒轅容修,你別忘了你的姓氏,南聖才是你的責任。」
「可主人是我所愛。」綾墨抬眼,眸光執著而情深,「若必須在責任和愛之間選擇一個,我會選擇愛而棄了責任。」
南聖有能之人不止他一個,江山離了他照樣有人能治理。
可心愛之人只有一個。
孰輕孰重,無需比較。
夜紅綾無言以對。
綾墨也陷入沉默。
兩人各自安靜了片刻,綾墨開口:「除非主人跟我去南聖。」
夜紅綾挑眉:「你這是威脅本宮?」
「不是。」綾墨順勢跪下,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這是屬下的請求,還望主人恩准。」
夜紅綾:「……」狡猾的御影衛。
「主人答應我好麼?」綾墨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眸光繾綣,嗓音溫軟,一瞬間化作柔順的男寵,「馬場的事情稍後我去找鳳懷瑾談,我們先去南聖走一趟……除了見識一下南聖的山山水水,風土民情,我還想親自去一趟祭司殿,感謝神靈給了我一次機會。」
說完,他忍不住伸手圈著她纖細的腰:「我不想離開主人。」
夜紅綾沒說話,轉過頭,看向窗外遙遠的碧藍天際。
問這世間什麼才是最鋒銳的利器?
無疑是感情。
溫水煮青蛙般破開貼牆鐵壁般堅硬的心防,直擊心靈最柔軟之處,讓無堅不摧的人也難以抵擋這般蝕骨溫柔,一點點淹沒在汪洋大海般的深情之中。
幽幽嘆了口氣,她斜倚著寬大的椅子,悲催地發現自己在這個人面前早已褪去了堅硬冷峭的外殼,心軟得一塌糊塗,不知該如何拒絕他的請求。
甚至,連拒絕的意願都沒有。
這就,栽了麼?
「本宮曾說再也不相信什麼狗屁真心,沒想到短短這麼點日子,就自己打了臉。」夜紅綾低低開口,嗓音清冷卻透著不易察覺的妥協,「軒轅容修,你真是個狡猾又可惡的人。」
綾墨聽出她言語之中的無奈和柔軟,胸腔里泛起一波波無法言喻的震動,低眉垂眼地認錯:「是,屬下狡猾又可惡,著實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