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心聲

  傾城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走到床邊坐下，然後用旁邊乾淨的帕子幫王雲昭擦著額頭上的汗。

  

  她的眼神幽深，看著王雲昭的樣子，就好像透過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人似的。目光如此繾綣。

  過了好半晌，她才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在這裡緬懷好像也沒什麼用的樣子……傾城嘆了一聲，隨後轉身囑咐人把藥熱一下。

  王雲昭的病來勢洶洶。

  之前他一直壓抑著，不想給林柔心帶來太多的麻煩，也不想在這方面花費太多。後面的路還有很多要走的地方，銀子要省著一點花。

  但是王雲昭十分清楚，他們身上也沒多少銀子了。至於銀子花在了什麼地方，怎麼花的，為什麼會花那麼多，這些問題他都不想追究了。

  自那天在樹下看到了熟睡的宋海兒，抱起她的時候，感受著許久不曾感受到的溫暖……王雲昭就知道自己這輩子肯定放不下宋海兒了。

  他也不顧其他人的反對，甚至於君小意幾乎要吃人的眼神，抱著宋海兒就送她回去了……好在海兒睡的很沉，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她經歷了什麼事情，第一次看她睡的幾乎不省人事。

  有好幾次走過顛簸的路的時候，他還以為宋海兒會醒。

  不知道她醒來的時候看到自己會是什麼樣的反應……王雲昭心中隱隱期待著，但是又害怕看見宋海兒那冰冷的眼神。

  這樣的情緒不斷拉扯著自己，王雲昭都快覺得自己要瘋了。

  好不容易把海兒送了回去，還沒來得及好好看海兒幾眼，就被君小意趕了出去。君小意話里話外的意思是，不處理好林柔心的事情，就沒資格出現在宋海兒面前。

  王雲昭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不處理林柔心的事情，他便沒有資格再回頭找宋海兒。

  可是，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這個婚約，在王雲昭的記憶之中是不存在的。可能這麼說會讓人覺得十分不負責任，可是王雲昭也只能這麼說。

  對於林柔心的記憶，也只記得她好像是父親朋友的女兒，小時候見過幾次面，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那婚約，他更是沒有親眼看到過，父母也沒有跟他說過……或許說過，只是自己沒有放在心上，也不知道罷了。

  所以林柔心出現的時候，他是詫異的。在得知還有這樣的婚約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傻了。

  直覺告訴他，林柔心可能是騙自己的，但是當林柔心拿出父親身上的東西的時候，他不得不信了——父親曾經說過，那是林家的傳家寶，當初是他送給母親的定情信物。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要娶親了，這信物定要拿出來送給女方的……

  自己陷入了糾結之中。

  一方面，他很難違背去世的父母親，更何況他們身上的仇還沒有報。

  另外一方面，在聽到林柔心的遭遇之後，他一度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自己在無形間居然拖累了一個女孩子，為了自己，她放棄了那麼多大好的青春年華……這樣的枷鎖對自己來說實在是太沉重太沉重了。

  很多時候王雲昭都在想，如果自己再混蛋一些，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完全不顧及林柔心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自己要去南燈走馬上任了，三年之內都不會回來，就算京城有什麼流言蜚語也和自己徹底無關，等三年之後回來，肯定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或許那個時候林柔心已經嫁人了，這個婚約也作廢了。

  可萬一林柔心還是要執意等著自己呢？王雲昭不敢賭，也不敢拿別人的青春賭。

  他是真的很想當一個懦夫，一個只知道往外面逃的懦夫，帶上海兒，前去南燈躲三年……實在不行，再讓誰出個面好好勸說一番，或許這件事就這麼翻篇了。

  他已經做好了被人痛罵的準備，就想著趕緊上路去南燈的時候，林柔心出現了。

  林柔心聲淚俱下，哭著告訴王雲昭，自己為了她和家裡斷絕了關係，現在除了王雲昭之外，她什麼都沒有了。

  王雲昭承認，那一刻他是真的慌了。甚至於還產生了「她為自己付出了那麼多，自己就這麼丟下她不管是不是太混蛋」的想法。

  但是這個想法在看到宋海兒的一瞬間又煙消雲散了。

  是啊，林柔心怎麼樣和自己完全無關，只要他硬下心腸不去管，那麼又有誰能奈何得了他呢？

  可是直到那一晚……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王雲昭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天光大亮的時候，他醒來，身邊就多了一個人。

  是林柔心。

  林柔心沒有穿衣服，露出圓潤光滑的肩膀，在他身邊酣睡。

  那一刻，王雲昭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甚至於連看宋海兒一眼的勇氣都消失了……徹底回不去了。

  或許是上天要給他的懲罰，向來身子骨還不錯的自己病倒了。也不是什麼大病，只不過是終日咳嗽病情纏綿罷了。喝了幾幅藥也不見好轉，他就不想喝了。

  既然是上天的懲罰，也不可能喝了藥就能痊癒。王雲昭第一次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迷糊之中，王雲昭好像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是一個女人……聲音好似從雲端傳來的一樣，帶著幾分惋惜。

  「你一定很喜歡她吧？」

  那個聲音是這麼說的。

  王雲昭有些迷糊，喜歡……喜歡誰？他從來就沒有喜歡過誰。

  對於宋海兒，他是一見鍾情……他知道自己從第一眼看到宋海兒的時候，就愛上了她。

  愛上了那個奇奇怪怪的女孩子，愛上了那個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女孩子。

  「你要是還想見到她的話，就乖乖把藥咽下去，好了之後，我們帶你去找她就是了。」

  溫柔的聲音繼續勸慰著。

  王雲昭無意識又喊出了那個自己朝思暮想的名字：「海兒……」

  「好好好，我知道了……為什麼我碰到的這些人各個都是情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