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返回大鄴

  而她，最忌諱的便是這樣的人。

  吹著微涼的春風，她閉著眼，輕嗅風中花香，並未注意到不遠處，錦潤一直盯著她。

  她這會兒到這裡來，有意不與其他人撞見，他也就不露面，只靜靜看著她，陪著她，還讓人下令，不許旁人到這邊來。

  他給不了崇寧太多東西，只能替她延長這一份清淨。

  

  崇寧的腦袋往這邊歪了歪，她知道有人瞧著自己，竟不敢睜眼，怕看見他，也怕看見不是他。

  離開的時候，崇寧走得無聲無息，她出了臨安城，錦潤才知道主院空了，衝去主院的同時，交代人大聲旗鼓地尋找。

  王妃不見了。

  刺史得知消息，派了人追出城去，路上卻早就沒了她們的身影。

  主院裡，錦潤坐在床邊，看著屋裡的東西，總有一種崇寧還會回來的錯覺，她什麼都沒帶走，她的梳子還在妝檯上，她最愛的香粉也還在，她養在窗前小几上的蘭花土壤還是濕的，榻上還放著她最愛看的書。

  拿起她的書翻了兩頁，卻意外發現有一頁被撕了下來，錦潤怔了半晌，立刻去書房找這本書，翻來覆去，安子趕緊幫忙一起找，好不容易找到，卻已過去了好幾個時辰。

  翻到被撕下的那一頁，有四個字格外醒目：愛而護之。

  一直強行麻木的心突然被刺中，他捂著心口，想起惠妃的狗咬他的時候，崇寧為他出頭，想起他被推落入水時，崇寧潛水救他，那時他們並無聯繫。

  他裝傻，她得過且過，只一心想著處理面前的麻煩。

  她完全沒有必要替自己出頭，可以放任他忍氣吞聲的。

  「王爺。」外面的人來回：「刺史說王妃走遠了，追不上，問王爺可要快馬派人通知邊關攔截？」

  錦潤抱著懷裡的書，坐在地上，低著頭隱忍了許久才發話：「崇寧公主盜走先帝留下的寶物，務必追回。」

  「啊？」旁邊的安子都驚了，外面的人更是一愣，應了聲立馬跑著去傳話。

  錦潤將懷裡的書摟緊，愛而護之，愛而護之，她撕了這一頁，便是抵死都不願意承認自己動心了。

  清明，整個大鄴都浸泡在了雨里，宮門前的守衛飛奔至九重宮門傳話給太監，太監面上一驚，完全顧不上撐傘，便一路踩著雨水飛奔而去。

  消息一道道傳進後宮，大雨中祥和寧靜的後宮，仿佛被巨石砸中的湖泊，漣漪震起。

  巍峨的殿堂里，崇寧來到門前，擰乾自己滴水的衣角，在太監的推門聲中進去，地上鋪著一層極厚的毯子，花紋繁複，是皇家最尋常的奢華。

  她低著頭走上前，然後從容跪下：「兒臣參見父皇。」

  無盡的威壓襲來，上座的陳文景抬起一對清冷至極的桃花眼，凌厲的目光投在她身上，高高在上地沉聲開口：「為何回來？」

  「大梁內亂，兒臣無處容身，只能返回大鄴。」崇寧低著頭，即便是跪著，也脊背挺直。

  衣料摩挲，陳文景起身了，負手而立，垂眼看著她：「大梁內亂，與你有關？」

  「是。」崇寧語氣肯定：「一開始，宣平帝便視兒臣為眼中釘處處為難，兒臣幾次還手，卻意外牽扯出大梁密辛，如今，宣平帝退位，太子渠英登基，大梁勢力最大的懷王魯王也被剷除。」

  陳文景眉間一皺：「這就是你說的內亂？」

  「不是，大梁武將霍無忌狼子野心，選中了裝傻充愣的凌王，並且讓凌王知道他的生母明肅皇后是被毒殺的，凌王如今封在長度臨安兩地，再有霍無忌的支持，與渠英之間，必有一戰。」

  她話音落下，殿裡卻無聲，崇寧耐心等著。

  許久，陳文景才開口：「送公主回宮休息。」

  殿門開了，太監弓著身子進來，低頭侯在門邊，崇寧鄭重其事地見了禮，退了七八步才轉身出去。

  「崇寧。」一聲哽咽，便有人抱住她。

  崇寧把頭埋在她懷裡，強忍哭意：「母后。」

  「他們說你回來了，我還以為是騙我。」晉陶公主落了淚：「為何回來了？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崇寧擦去眼淚，從她懷裡出來：「這裡不宜落淚，有話回宮再說吧。」

  大鄴後宮規矩森嚴，不似大梁那般鬆懈無矩，且如今掌管後宮的人是淳貴妃，她們絕對不能被她抓住了把柄。

  「好，好。」晉陶公主緊緊握著她的手。

  母女倆急忙回去，鳳儀殿裡的嬤嬤早就準備好了，見了崇寧，也是熱淚盈眶，忙領著所有人跪下磕頭。

  崇寧一言不發地看著，還是晉陶公主心疼她衣裙濕透，催促著趕緊伺候她梳洗，所有人才急忙起來。

  飛燕她們並不在鳳儀殿，她們是隨從，跟著她回來，必定會被仔細詢問，在陳文景確定大梁的情況之前，只怕都沒辦法回來。

  沐浴更衣後，崇寧的精神短暫的鬆懈了下來，她枕在晉陶公主腿上，穿著柔軟舒適的絲綢寢衣，抱著自己自小枕的小老虎布偶，享受著鋪天蓋地的孤寂。

  晉陶公主替她擦著潮濕的頭髮，仔細梳理，又細細的編做小辮，做完這一切，也發現了她手腕上的鐲子。

  方才沐浴時，她就不願意把鐲子取下來。

  「這是誰送給你的？」

  崇寧把手貼近胸口：「大梁的淑貴妃。」

  「哦。」晉陶公主自嘲：「我還以為是那個凌王送的呢。」

  聽她提起錦潤，崇寧心裡難受了一陣，她本來打算把鐲子留下的，這是他母后送給兒媳的東西，她不該留著。

  可是她找遍身邊所有的東西，卻發現錦潤沒給她任何東西，她只有這一個鐲子，所以，她存著私心帶走了。

  「他是不是對你不好啊？」晉陶公主聲音哽咽：「他們說你被嫁給了一個傻子。」

  崇寧默了默，點頭：「他對我...一般，本就是兩國聯姻，我為人強勢狠毒，他怕我厭我，最愛的是府上的側妃。」

  晉陶公主紅了眼圈：「都過去了，過去了。」

  「母后。」崇寧聲音微顫，強忍哽咽：「我想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