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的良善我自愧不如
2024-06-06 09:33:53
作者: 一鍋蛋花湯
錦潤怔了半刻,滿是懷疑:「他是阜安的守將,年前才回溧陽,怎麼可能那個時候出現在梅子澗?而且,搜查梅子澗時皇上態度曖昧,給足了那裡的人撤退的時間,說明那裡的人是皇上的手下,皇上看重渠英,那裡的人如果真的是霍無忌,他怎麼會對渠英動手?你一定是認錯了。」
「愛信不信。」崇寧扛不住了,小跑著回去。
她不想用天真這個詞兒來形容錦潤,只能說沒經歷過鉤心斗角的少年不知人心險惡。
梅子澗駐紮的兵馬讓懷王和魯王都心生警惕,否則也不至於把他們兩個大冤種騙過去試探,那一番交手,足見那支隊伍的實力有多強悍,有這樣的實力,豈會願意久居人下。
只怕也就宣平帝那個蠢貨才會覺得他能控制住人家了。
霍無忌想除掉渠英,只怕也是因為渠英難以控制。
換做是她,想做權臣隻手遮天,也容不得一個有作為有腦子的儲君上位,不趕緊除掉他扶立一個好控制的,還等什麼?
錦潤仍舊在門口,心裡對受傷的百姓牽掛非常。
大半夜的,崇寧已經洗漱好了,飛燕給她熱了甜米酒暖身,她縮在小榻上,聽著屋外的北風『嗚嗚作響』都覺得寒氣直逼骨髓。
「嘶呼~」丫鬟推門進來,凍得直哆嗦:「公主,外面還亂著呢,雞飛狗跳的,到處都是官兵。」
「王爺還在門口嗎?」
「嗯。」
崇寧無奈了:「真是個愣人,他又幫不上忙,在門口杵著能有什麼用?」
「王爺吩咐人去周圍的醫館傳話,受傷百姓的醫藥費全都由府上擔著,讓大夫們盡力救人,那些無救的人,殯葬費也由我們府上擔著。」
崇寧急了:「他就不怕引火燒身?」
「王爺說,都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因著我們府上的護衛趕到街上的時候,太子殿下還在街上暈著呢,所以就借了殿下的名頭。」
他這是想為渠英盡力善後安撫人心。
崇寧無話可說,把懷裡的手爐推過去:「大晚上的這麼冷,把這個送過去,讓門房多生些炭火取暖,別凍著。」
「是。」丫鬟忙抱著手爐出去。
飛燕瞧她臉色不好,安慰道:「王爺還不知這裡面的深淺,尚且抱著善心呢,等日子久了,就知道善心最是一無是處。」
「話也不能這麼說,良善之人難得,只是他並沒有對渠英動手為難的想法讓我自慚形穢,宣平帝這麼對他,把他唯一的親姐姐都弄去匈奴和親遭遇大辱,他都沒有將這份恨意延續在渠英身上,分得這樣明明白白,我是不及他的,我問他難道就不想為他姐姐報仇嗎?你知道他怎麼說嗎?」
飛燕搖頭。
「他說他已經不記得他姐姐長什麼模樣了,他會讓算計她姐姐的人付出代價,若有機會,也會把他姐姐接回來,但他不想牽連無辜。」
飛燕聽著也詫異不已,欲言又止了數次才低聲問:「難道王爺就沒有奪回皇位的心思?」
「誰知道呢,他現在整個人都是矛盾的,他想為自己和他姐姐討個公道,所以想要拆穿宣平帝和林家的勾結,他知道自己和渠英必有較量,但他不想渠英被這些腌臢手段傷害,說白了,就是心還不夠狠,痴心妄想尋找一條可行的路,卻忘了權術傾軋,你死我亡的道理。」
飛燕默然不語,錦潤現在的顧慮她在崇寧身上也見過。
在知道仁宗駕崩的真相之前,她的公主不也時常因還擊太狠而倍感自責嗎?
「睡了睡了。」崇寧打了個哈欠:「好好的一天,硬是被毀了,可真煩人。」
飛燕忙伺候她睡下,她又在羅帳里吩咐:「你再送個毯子過去讓他蓋蓋腿。」
「知道了。」飛燕拿了毯子,輕輕地掩門出去。
錦潤還在大門口站著呢,北風吹在臉上跟刀子似的,讓人眼睛都要睜不開,雪越下越大,門前已經積起了厚厚一層,他身上的大氅都被吹起來了,他仍舊不動。
門房縮在門口避風處,屋裡的爐子燒得火旺,見飛燕來了,立馬露出苦笑:「姑娘,王爺他不進來取暖啊。」
飛燕忙過去:「王爺,這會兒雪大天冷,您還是進屋裡等著吧。」
「不用。」他一直看著街口,那裡時不時就會有火光閃過,瞧得人很是焦心。
飛燕探身瞧了一眼,忙去門房屋裡拎了個凳子出來,放在大門口避風的地方:「王爺到這兒來坐坐吧,這裡也能瞧見。」
他這才動了動,確認了一下凳子的位置,剛要過去,抬腳時才發覺自己的腿腳已經凍得僵硬,一個趔趄險些摔倒,飛燕忙扶著他,門房也機靈,立馬把爐子抬了出去。
把毯子蓋在他腿上,飛燕蹲在爐子旁邊陪著他,門房也蹲在一旁陪著。
「拿個凳子坐吧。」
「是,謝王爺。」門房忙去拿了兩個草墩子出來,兩人靜悄悄地陪著他。
街上的動靜還是很大,聽得人心裡亂如麻,錦潤抱著手爐,突然問了一句:「阿姒呢?」
「王妃已經睡下了。」飛燕忙應聲,打量了一番他的神情後繼續說:「今天晚上的事兒,王妃也曾與王爺一樣擔憂緊張過。」
錦潤看過來:「大鄴也出現過百姓無辜被殺的事兒?」
飛燕點頭:「王妃十一歲那年,親眼目睹堤壩坍塌沖毀村莊,瞧見上百人被泛藍的洪水吞沒,王妃那時就在船上,不顧安危讓隨行的禁軍救人,但結果並不好,事後王妃帶著貪污銀兩致使堤壩偷工減料而坍塌的官員進京問罪,那人卻被無罪釋放了。」
「為何?」錦潤皺了眉。
「大鄴皇上說他無罪,沒有明確的理由。」時隔多年,說起這件事時,飛燕還是忍不住譏諷:「當時,王妃的氣憤不輸王爺此時,所以今天晚上,王妃可以安心睡下,不是她狠心,是王爺現在經歷的,她早就經歷過了。」
錦潤堵心了,攥著拳頭,許久才道:「你怕我覺得她心狠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