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決斷

  「爸！你說什麼？」

  「瑾瑜，是爸爸無能，上次去賭場嘗到甜頭，就想著靠自己賺夠實驗的經費，也不用再為難你，誰知道……」

  後面的話蕭瑾瑜一句也沒聽進去。

  巨大的耳鳴令她對電話里的親人感到模糊。

  曾幾何時，一個令人羨慕受人尊敬的高校教授，會淪落成為一個賭徒。

  她作為蕭父的女兒，可以忍受自己父親在面對金錢誘惑時的抉擇，就當是換了孽債，唯獨接受不了高等知識分子，公然會參與到賭博之中。

  「你欠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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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瑾瑜問道。

  她想知道一個數字，是否在自己能償還的範圍內。

  但……知道也沒有用。

  她現在沒有任何經濟來源，主動找人談及還錢是在自取其辱。

  「不管你欠了多少，我都不會去找墨衍忱。」

  「瑾瑜！」蕭父聲音顫抖，「你聽我解釋，原本我不想麻煩你的，只要實驗成功後，我就可以利用知名度把你從墨衍忱身邊救出來。」

  「爸！你明知道賭博是違法的，為什麼還要去呢？那是釣魚，釣魚你懂嗎？」

  先讓人嘗到一點甜頭後，開始控制住賭徒的欲望，越輸越多就越想要回本。

  她只是沒想到，不借給蕭父錢就能斷了他的不切實際的科研夢，反而是助長他去找人借高利貸。

  「可我就你一個親人……只有你能幫我。」

  似乎還是不死心，蕭父繼續說道。

  「瑾瑜，你把電話拿給墨衍忱好不好？這點錢對他來說輕輕鬆鬆。」

  「爸，這一次我幫不了你。」

  她將電話掛斷，然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明房間裡的溫度不算太冷，她身上還裹著厚實的被子跟衣服，身處的環境不算太差，可她還是覺得冷。

  雲舒的臥室布置得很可愛。

  洋溢著青春的感覺。

  她想，為什麼她讀書的時候沒有呢？

  相同的年紀，有的是漫無天日的束縛，每次都要乖乖接受來自墨衍忱的怒意。

  當他心情好的時候，恨不得把全天下的東西都塞到她的懷裡。

  順便她還可以出去上課。

  完成學業。

  想來那段日子到底是以什麼作為支撐走過來的呢？

  是墨衍忱對她說的，只要三年就放她離開。

  蕭瑾瑜忍不住笑著，手放到陽光之下，毫無血色的手顯得嚇人。

  她還那麼年輕，正是該享受大好時光的時候。

  等不到了。

  小小的窗戶也只能容納下這麼些光束。

  目光落到不遠處桌子上擺放的果籃里，放著一把水果刀。

  想到這裡，蕭瑾瑜拿出手機在聊天框拼拼寫寫，最後還是大段刪除。

  真正決定要走的人，就連關門時都不會發出響聲，她又何必再給別人交代什麼呢？

  她把多餘的被子從身上拿開，將陳嫂的外套疊好擺放在床邊的凳子上，然後靜悄悄躺在床上，手上握著一把刀。

  陽光照在刀刃上泛著泠泠的光。

  躺在床上蕭瑾瑜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對不起。」

  在紙上留下三個字。

  蕭瑾瑜自己也不清楚是寫給誰的。

  是給何筱的嗎？好像有些牽強，畢竟何筱也傷害過自己。

  那是給墨衍忱的嗎？

  或許吧，她欠他的。

  至少兩條命。

  握著胸口心臟的位置，舉起刀刃想要直接貫穿，可又覺得太疼。

  以這樣的樣子去世，太血腥了。

  畢竟這裡是雲舒的房子。

  哦……雲舒的房子。

  蕭瑾瑜默念了一遍，然後重新坐起來環視一周。

  最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這個時間宿舍樓里沒有人，都在別墅認真忙碌，早在她過去之前，何筱便開了個動員會，立下自己的規矩。

  走在樓道上。

  蕭瑾瑜掃視著四周，她在想什麼地方適合了卻生命。

  最後找到一處較為安靜的地方，是個堆放雜物的儲藏室。

  坐到角落裡，沒有什麼值得她等下去。

  冰涼的刀尖閃過眼前，她抬起手腕毫不猶豫劃了下去。

  ……

  醫院走廊的盡頭，墨衍忱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

  搶救室門前他只允許胡霖留下。

  而雲舒坐在車上聽到蕭瑾瑜自殺的消失時，眼神倏爾空了。

  車子快速掉頭往潮雲海山開去。

  一路上的狂奔。

  沖回宿舍樓，在樓道上看到有人圍在一間房間門外，而一隻手橫露出來，帶著斑駁血跡。

  「叫救護車！」

  人送到醫院後，胡霖才將電話打到墨衍忱手機上，等通知完才發現手上不知何時沾上了血，恐怖得嚇人。

  這點血，便讓經歷過諸多的胡霖受到驚嚇。

  也不應該說是驚嚇，更多的是呆滯。

  就連胡霖也沒想到，自己會是第一個收到蕭瑾瑜自殺消息的人。

  本該第一時間聯繫上老闆嗎？

  可打電話的畢竟不是陳嫂，在潮雲海山裡的也不全都認識蕭瑾瑜。

  「怎麼還沒有結果？胡霖，你進去問問！」

  胡霖犯難，他不是醫生怎麼進得去？

  「老闆，或許大少爺能幫得上忙。」

  「對……大哥一定可以。」

  墨衍忱慌亂里……許久也拿不出手機，他看著搶救室的門，一瞬間仿佛置身於河岸邊。

  那道門阻礙著他的視線。

  但他能感覺到在背後，熟悉的氣息在一點點消散。

  甚至有一個聲音，帶著對世俗沒有絕戀，從空氣里一點點抽離。

  「我走了。」

  第二次……這是她第二次想要通過死來斬斷彼此的關係。

  不可以！

  墨衍忱不允許她就這樣從眼裡消失。

  緊緊握著發抖的手，在通訊錄里找到墨與斯的好嗎，撥了過去。

  也不管這個時候他是不是在忙。

  所幸的是，墨與斯在幾秒後接了電話。

  「哥……哥！你，你在哪？快來醫院，求求你救救她。」

  「她……」

  「救救蕭瑾瑜！」

  掛完電話，墨衍忱盯著手機直到屏幕熄滅。

  先是冷靜一會，他忽然想起什麼，止不住地冷笑，抽動著身子絕望地靠在牆體上。

  胡霖看著他這樣，再看著搶救室緊閉的門，他心裡難受。

  為什麼好好的兩個人，從年少時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呢？

  「去查！你現在就讓青然那個王八蛋給我滾回來，讓他想辦法去查，是誰讓蕭瑾瑜受傷的！

  青然大剌剌揉著頭髮拐過走廊。

  搶救室走廊的燈一排排亮過去，在盡頭的長椅上看到冒著火星子上下晃動。

  腳步一沉，頂著壓力走上前。

  直接將手裡的東西交到墨衍忱手上：「你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