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你哄我了？

  程織歲手掌一轉，緊緊握住祁晝的手腕，她按照他的指引，用右膝蓋頂在岩板上，大步邁出了左腳，重心轉移，右腳也終于越過了那道溝壑。

  與此同時，一道力量也托在她的腰間，讓她感覺身子輕了下來。

  程織歲轉過汗漬漬的小臉，視線正對上與她並肩而行的男生。

  他的身影逆著白色的日光燈，仿佛天降之神一般，在她絕望的時候伸出了援助之手。

  那張修長的手掌拽緊她腰間的保護繩，向上用力，仿佛承載了世間所有力量。

  她突然腦袋裡突然蹦出一句話來。

  

  ——兩個人最好的關係是，我們各自努力，然後，頂峰相見。

  程織歲全身緊緊的貼住岩壁，彎起黑亮乾淨的眼眸，對他的方向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明媚笑容。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有堅定的信心，一定可以戰勝自己。

  終於爬到了終點。

  程織歲被繩索放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差點癱軟在地。

  直到回到休息區，都如死狗一般，累的連手指頭都不願意動一下。

  祁晝沒事兒人一樣，從前台拿來了兩瓶功能飲料，服務很周到的擰開瓶蓋才遞給她。

  程織歲費力的抬了抬自己依舊健在的手臂，才勉強接過來。

  「不錯啊。本來以為你不會堅持下來。」他在她身旁坐下來，聲音帶著種疲勞之後特有的倦啞。

  程織歲幾乎是癱坐在椅子上，腦袋平仰在椅背上，隨口說道，「我是想放棄來著，但轉念一想，不能給你丟臉，稀里糊塗的也就爬上去了。」

  祁晝短暫停滯了一下，很快恢復了神色，「你還有這份心呢？」

  「必須的。」

  「現在認為攀岩怎麼樣？」

  他本以為小姑娘會抱怨的說『以後再也不會來』，沒想到，程織歲卻若有所思的啟唇。

  「挺好的呀，以前認為不可能完成的事，其實現在想想，也未必不可能。不拼一把，怎麼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呢！」

  她彎起眼睛，暢然的笑了笑，又轉過臉來，「話說你是不是在考驗我？如果我今天堅持不下來，你是不是就不給我補習了？」

  祁晝好笑輕哂，「都累成狗了，你還想著補習呢？」

  「怎麼能不想！」程織歲立馬來了精神，拄著扶手坐起來，上半身一傾，下意識的揪住他的衣袖。

  「這件事現在是我的一大心病，不能允許你有任何反悔的機會！所以，看在我決心這麼堅定的份上，你可別拒絕我。」

  小姑娘柔軟的髮絲被薄汗打濕，乖順的貼在白皙的臉頰上，黝黑的眼睛清澈明亮，帶著一股堅持的篤定，軟綿綿的語氣，令人喉嚨發癢。。

  兩人距離很近，能清晰地嗅到彼此間的氣息。

  祁晝垂下眸，視線從她淺粉色細白指尖掠過，又定格在那雙滿含期待的小鹿眼上。

  「你確定？」

  程織歲納悶的眨巴眼睛，「這有什麼不確定的。」

  祁晝往後靠了靠，「那這樣，從明天開始，你以後每天五點半起床，六點到圖書館集合。」

  「幾點？」程織歲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飲料噴出來，聲音不自覺的拔高。

  「五點半，有問題？」

  「不是，你每天都五點半起床的嗎？」程織歲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祁晝輕飄飄的看過來，「五點半你覺得很早？」

  「不是，你都已經……」都年級第一了，還這麼刻苦的嗎？就不能給別的同學留點活路嗎？

  考慮到讓這位泰斗級人物指點學習、千金難求，程織歲默默把後面半句話咽到肚子裡。

  祁晝瞥了她一眼，拖長了音調，「作為高二的學生，五點半起床不是很正常？你想提高成績的前提，就得先學會自律。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到，那就……」

  「誰說我做不到了？」程織歲執拗的挺直了背，「我可以！我五點就能起床，然後給你買早餐，五點半能到圖書館等著你！就這麼說定了！」

  雖然她的確有起床困難症，但她心裡很清楚，想要學習進步，就必須要戰勝身體裡的懶蟲。

  只有為了自己的將來拼盡全力，才是對未來最好的規劃。

  祁晝意外的挑起一側唇角，「行。那明天早晨別遲到。」

  一則是累的夠嗆，二則想到明天早上五點鐘就要起床，程織歲也沒有吃夜宵的心情了。

  兩人在學校附近隨便買了點可以打包的快餐，匆匆在沒關校門之前進了學校。

  臨分別之前，程織歲鼓足勇氣，真誠的道謝，「祁晝，今天謝謝你。」

  她原本心情挺消極的，但經歷了慘無人道的攀岩挑戰之後，渾身莫名其妙的充滿幹勁，好像被注滿了雞血。

  祁晝低低的嗯了一聲，單手插進褲兜里，可能是要掏煙，可手伸到一半又頓下了。

  「心情好點了？」

  程織歲蔫蔫點頭，「其實今天在你家樓下，我不該對念念傳遞消極情緒，就是當時話趕到這裡，好多事不自覺的就……」

  這也是她今天極度後悔的事。

  就算她心裡壓抑，想找一個訴說對象，那個人也不應該是年紀比她還小的念念。

  祁晝後背抵在牆上，淡淡開口，「沒什麼，誰還能沒個情緒？刑念念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許多事她都明白，也沒有你想像中那麼脆弱。」

  「再說了，你不也是從她交心，才說心裡話的？她又不傻，應該能感受得到。」

  程織歲有點被安慰到，還是不太放心的問，「那她爸爸？」

  「肺癌，三年前體檢發現的。這次住院是出現轉移，器官衰竭，應該是沒有出院的機會了。」他垂著視線看向地面，嗓音有點啞，說話很輕，沒有帶出什麼情緒。

  儘管想到了，但程織歲還是心裡發堵，很不舒服

  祁晝抬頭，視線落在那張皺起的小臉上，哂笑，「你怎麼這副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老邢是你家親戚？」

  「不是，我就是感覺有點遺憾，替念念遺憾。」

  祁晝低笑了一聲，「我發現你真的很會汲取別人身上的負能量，哄了你一晚上，又白搭了？」

  程織歲有點詫異的抬起頭來，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她有點不太確定的問，「你……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