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壯士不知歸期
2024-06-06 04:11:35
作者: 蘇不醒
江船上,賈和顫抖著手,抹去臉上的血跡。
並非是害怕,而是動容。
哪怕當初在燕國,他豢養了上百死士,依舊沒有一個,像虎賁軍楚士這般慷慨赴死。
這樣的軍隊,這樣的國家,有何理由要亡國!
「抬弩!」賈和冷聲低喝。
抬弩,並非是普通的弩箭,而是床弩!
水戰之中,由於江船移動,命中率極低,諸如在船上放床弩投石車這等事情,鮮有人做。
不過,陳九州的意思,旨在侵擾敵人。
巨大的鐵弩矢,在三四個楚士的合力下,「轟」的一聲射了出去。
力度是夠的,只是目標位置有些偏移,僅射穿一方船枋護板。
饒是如此,樓船上的南梁軍士,也嚇得不輕,紛紛往後退去,導致整架樓船,居然微微傾斜起來。
「給本都督穩住!」范龍怒喝,語氣里盛怒無比。
他沒有想到,好端端的一場必勝之戰,還能搗鼓出這麼多的事情。
床弩命中率是低,但多射個幾次,真把帆桅打斷了怎麼辦?
「大都督,不能坐以待斃!」朱進冒死再諫。
范龍冷著臉,被陳九州這麼一攪合,大半天的時間已經過去,隱隱的,天策營的士氣,似乎受到不小打擊。
「策字營為頭陣,以大盾禦敵!四萬神風營弓手為後,以輕船出擊,共剿敵軍!」
隨著范龍的命令,錐字型的南梁船隊,迅速變換陣型,數不清的船隻,浩浩蕩蕩地分列兩邊,怒不可遏地朝著虎賁營撲去。
「通知左右威營,合兵一處,以弓弩牽制。」賈和臉色不變,這個結果,才是他想要的。
……
不知過了多久,在母船上的陳九州,才等來了賈和的消息。
「陳相,軍師回來了。」於正走近,聲音帶著苦澀。
「在南梁船隊圍剿之下,虎賁營死傷七千人,江船戰毀三十餘艘。」
陳九州閉了閉眼睛,衛國之戰,原本就是死地無生的事情,並非他殘忍,執意要讓虎賁營去送死。
「南梁呢?」
「軍師英勇無畏,配合伏軍,殲滅南梁神風營三千人,策字營六千人。」
劣勢之下,還能取得這樣的戰果,賈和不愧「燕國之狐」的美稱。
當然,這並不是一換一的遊戲,要知道,南梁的兵甲之數,幾乎是東楚的四倍之多。
「軍師安然無恙,已經退了回來。」
陳九州鬆了口氣,冷冷走前幾步,走到船頭,看著遠方迷濛的天色。
打水仗,雙方都想儘早決出勝負,畢竟過了時間,無法回到江岸的話,著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陳九州言語灼灼,「這可是第二輪了。」
「如今南梁的船隊,由於追剿虎賁營,已經偏移原本的航線,要回返的話,至少要花兩個時辰。」於正繼續開口。
「兩個時辰?」
「陳相,現在已經是申時。」
陳九州不語,依舊在靜靜盤算。
申時之後,便是酉時,也就是差不多傍晚六七點的時間。而酉時之後的戌時,才是真正的好戲開場。
「於叔,本相交給你一個任務。」
「陳相請說。」
「帶著公主離開母船。」
於正臉色一怔,已經隱隱猜出陳九州要做什麼。
「陳相,蘇老凜然赴死,我於正又怎能苟且偷生。」
「於叔,你知道我的性子,八千老卒並非是東楚的累贅,而是東楚的英雄。等以後東楚太平了,本相還想著成立一個軍院,讓於叔教授那些孩子兵法韜略。」
於正聽得淚流滿面,咬著牙拱手,往船艙里走去。
船艙。
夏驪還在為陳九州自作主張的事情,微微生氣。
「陳九州呢。」
「陳相即將入戰,周及公主安危,還請公主速下母船。」
「母船不是最安全的麼?」夏驪依舊不明白。
於正猶豫了下,最終拔出刀,往母船旁邊的船枋隔層捅去,僅捅了兩下,幾捆浸過火油的乾草,一下子露了出來。
夏驪看得臉色發白。
「陳相有言,母船如同火爐,還請公主隨末將下船,陳相……稍候與我們會合。」
夏驪猶豫了下,「於校尉,你是說,陳九州也會下船吧?」
「自然會的……陳相畢竟是三軍主帥,不、不能涉險。」一邊說著,於正心底一邊嘆氣。
他明白的道理,陳九州肯定也會明白。
要想吸引浩浩蕩蕩的南梁船隊,必然需要一個足夠籌碼的誘餌。
而他們的丞相陳九州,無疑是最好的誘餌。
他是離開了,而母船上剩下的五千老卒,以及陳九州,會有怎樣的危險。
於正不敢想。
國難當頭,總有無數英烈挺身而出,萬死不辭,他突然很後悔,自己並非是其中的一個。
大江一去幾萬里,壯士不知歸期。
「還請公主下船吧。」於正實在忍不住,眼睛迸出淚花。
「於校尉,你為何哭了?」
「東楚勝利在望,末將喜不自禁,提前慶賀。」驀然間,於正的語氣又變得無比堅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