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君心向明月

  最近何慕笙手術太多，周楊打著給安靜接風洗塵的名頭想讓何慕笙偶爾放鬆一下。

  其實最忙的時候，何慕笙就像是機器人，從早到晚在手術台沒下來過。

  好不容易回辦公室休息，冷不丁聽到周楊這句話，無奈：「不去。」

  「不去什麼啊，安靜可是安心姐的親妹妹，好不容易回A市，你就不能盡地主之誼，心姐也是擔心你，你現在是個單身——」

  不想聽周楊後面的話，何慕笙打斷他:「去，後面的話可以不用說了。」

  「早說嘛，我還準備了一大堆，那是現在就走，還是晚上我來接你。」

  「我處理下後面的事，晚上去找你。」

  周楊笑，拍手，目的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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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慕笙送走周楊，又去病房看了看，到了晚上，按照周楊給的地址到地方。

  民間食府二樓的包廂里。

  「笙哥，你終於來啦，來來來，坐這坐這。」

  何慕笙一進門，周楊就走過來伸手勾著他往飯桌前走。

  何慕笙被他推到安靜旁邊的空位坐下，真的覺得此刻的周楊有點狗。

  安靜紅著臉，笑:「慕笙，我還以為你不來。」

  何慕笙還未說話，周楊笑:「肯定來啊，安靜你好看你面子大。」

  何慕笙皮笑肉不笑的掃了一眼周楊，回頭看向安靜:「安靜，在A市待多久。」

  「笙哥，我準備把手上的案子解決了，以後就一直留在A市了。」

  俞景明坐在何慕笙旁邊，笑著打趣:「你這是為了追笙哥下血本了啊。」

  「必須的，雖然我本君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但是我相信再接再厲，我一定會成功的。」

  一旁的於楚楚只是笑，拿著酒杯喝著酒，眼裡有些黯然，不知是為了她，還是為了自己。

  六年了。

  她們誰都沒能從他的心裡擠掉那個人。

  不知該說那個人太過強大，還是他太過絕情。

  何慕笙笑容淡淡，還是原話，絕無可能。

  周楊對他的態度尤為痛心疾首:「笙哥，你看你就是軸啊，你死心——。」

  俞景明笑著打斷:「不是說為安靜接風嗎，來來來，說點開心的……」

  「好吧，來來來……」

  難得湊到一起，碰了酒，場面一下就暖開了。

  期間何慕笙的手機來了個電話，便推開門出了包廂接電話。

  靠在過道的期間忽然聽見有人說了句陳望，他拿著手機，條件反射地抬起頭去看。

  片刻，看著根本就沒有那個人的身影的過道，又覺得此刻的自己簡直就是有病。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

  ……

  「婭婭，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不用，我上個洗手間就回來了。」

  陳望借著酒喝多了的藉口要去衛生間，包廂里是有衛生間的，陳婭知道她就是想透透氣。

  「早點回來，回來我們就回家。」

  「嗯，好。」

  陳望把手機放到她包里，揉了揉有些困的眼，起身說：「幫我收著。」

  「好，你早點回來。」

  「嗯。」

  她拉開包廂門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到了衛生間，她感覺身後隱約有個身影在跟著她。

  她站在鏡子前打開手龍頭洗了洗臉，瞬間清醒了許多。

  她擦乾臉出來，一個長相頗為帥氣的男人靠在牆壁上等她。

  是紀恙。

  她還未開口，紀恙站直身，伸手搭在牆壁上擋住她的去路。

  「阿望，做我女朋友。」

  紀恙長相帥氣，頗為有少年氣，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若是年紀十五六歲的女生，此刻聽著，必定尤為動心。

  可是，她早已過了那個年紀。

  她看著他，淡淡道:「紀恙，我之前的話拒絕的還不夠明確嗎。」

  「阿望，我真的喜歡你，我知道你腿不好，就算你真的曾經發生過什麼，我不介意。」

  我不介意？

  這些話聽著，委實令人好笑。

  她揚了揚唇，似笑非笑:「紀恙，你搞錯了一點，就算我腿不好，就算我名聲不好，也輪不到你，還有，你跟你哥哥比起來，還真的是差遠了。」

  A市有背景的人都知道紀恙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二十三歲便掌控了整個紀氏，並且創立了淮城集團。

  紀恙是為正房所出的孩子，一直對那個哥哥實為不屑，情婦所生的孩子，他有什麼比不過他。

  「陳望！」紀恙對她這不冷不熱的態度和話有些生氣。

  「你看，就單憑你這氣量，還真就比你哥差遠了。」

  「陳望你別太過分。」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殘廢，他能看上她，算是——

  「冬陽那部劇我不想看到你。」她伸手推開他的手往包廂的方向走，回頭微笑:「還有，你的那些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三遍，怪噁心的。」

  看著她的背影，紀恙怔在遠地，冬陽那部戲的男主候選人有兩個。

  而D&H把選擇權交給了陳望，現在……

  不知為什麼，陳望覺得自己莫名有些煩躁起來。

  抬腳快速的走幾步，她的姿勢就會顯得格外難看。

  她是瘋了嗎，她對這雙腿的執念不是早就放下了嗎。

  她忽然冷靜了下來，放慢腳步，緩緩的朝走廊另一端的方向走去。

  而在走廊另一端的方向何慕笙此刻已經打完了電話。

  陳望站在不遠處，走廊燈光明亮，落在那個背影上，顯得愈發熟悉溫暖。

  那是她深入骨髓里的記憶，不曾忘卻。

  她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轉身想要跑，腿上卻仿佛被灌了鉛，動不了半步。

  何慕笙收起手機，轉身，回頭。

  四目相對。

  然後陳望，就再也跑不掉了。

  陳望愣了兩秒，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眼前這個男人逐漸走近，明明她經常遠遠的看他，明明不是第一次見他，此時見面，她卻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檸檬香氣，記憶恍然回到了那年，當初她洗完衣服，他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好香。

  然後她笑著讓他別鬧。

  那些曾經溫暖，曖昧的時光從腦海中划過。

  那些他和她曾經擁抱，輕吻，抵著額相互溫暖的記憶，就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

  陳望垂眸，垂在身側的手掐著掌心，片刻又鬆開。

  她抬眸，微笑：「哥。」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真的，好久沒見。

  其實當初選擇演戲，進娛樂圈，陳望其實只有一個想法，她不想從他的記憶中消失。

  她拼命的接戲，拼命的接代言，只為人人都記住陳望。

  即便他忘了，他路過某個商場，公交站台，電子屏幕，或從誰的口中，便會再次記住，再次認識她。

  她甚至不止一次想過，某一天，等到她身體健康，身心健康的時候，她能走到他面前，同他說一句，我回來了。

  她可以偷偷的看著他，她可以在醫院心外科一坐就是一下午，但是她不可以以現在的這副模樣出現他眼前。

  她想過無數次的相見，但她從未想過，她是以這種姿態。

  何慕笙只是看著她，好看的眉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他聲音平靜，說:「你哪位。」

  而陳望的臉，瞬間慘白。

  簡生，你可以任性點。

  簡生，我的就是你的。

  簡生，我想你。

  簡生，我們……

  陳望想起了很多事，她卻說不出那句我是簡生。

  如此簡單的答案，她卻無法說出口。

  因為簡生那個名字就像是她的噩夢。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輕聲開口，她說：「我是陳望。」

  「哦。」

  他隨口應了聲，抬腳往包廂的方向走。

  本該如此，可是……

  「哥……」

  她拉著他的衣角，話還未說出口，已經沙啞的不成聲，她只能低著頭看著地面。

  何慕笙停下，垂眸看著她手腕上的綢帶：「還有什麼事嗎？」

  「沒……沒有。」她立馬鬆了手，磕磕巴巴的搖了搖頭:「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他抬腳離開，半晌頓住腳，回頭，聲音淡淡。

  「那重新認識一下，我是何慕笙。」

  陳望驚訝的瞪大眼，還未來的及開口，她所在的包廂門被人推了開來。

  陳婭朝她快步走過來，小雨跟在身後拿著包。

  陳婭笑著拍著陳望的肩：「阿望，你這洗手間去的有夠久的，我送你回家吧。」

  陳望怔然片刻才從何慕笙離去的背影移開視線，點了點頭：「好。」

  ……

  ……

  陳望住東祥大廈的19樓，陳鋮選的地方，她選的樓層。

  她問陳鋮為什麼選這，陳鋮只說，隨便挑的。

  陳鋮問她，為什麼選十九層。

  她說，我隨便選的。

  陳鋮低聲嘟囔，你不會是知道了吧。

  陳望沒聽清，問你說什麼。

  陳鋮笑著說沒有，然後直說選的好選的好，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陳望黑線，選個樓層而已都扯到哪跟哪啊。

  東祥大廈那一片住的大多是有錢人，安保隱私的問題有絕對的保障，這也是為什麼在陳望要一個人單獨住的時候，陳鋮允許的原因。

  「婭婭，你別送我進去了，我下車直接回去。」

  已經十點多了，陳望不想讓陳婭弄得太晚，便提前拒絕了陳婭送到小區裡的想法。

  陳婭無奈，陳望這人哪點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做的決定沒人能改。

  犟驢一個。

  「那你到家發個簡訊。」

  「我知道啦，小區安保很好，其實你不用擔心啦。」

  「還還不是你一點也不省心。」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

  「一定要給我發信息。」

  陳婭開車送陳望下了車，臨了不放心又叮囑一遍，陳望點頭應了聲好便一個人往裡走。

  小區很安靜，路上沒什麼人。

  太過安靜，以至於夏天的夜裡，風吹樹葉的聲音窸窸窣窣，時不時可草叢裡傳處的昆蟲的叫聲都顯得尤為清晰。

  橘黃的路燈下，青石板鋪成的地面。

  一步一步，她緩緩的上了樓，坐上電梯，透過電梯內的鏡面看著對面的自己。

  從剛剛到現在，緊繃的身體才慢慢鬆開，鬆了口氣，終於緩了神……

  何慕笙。

  何慕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