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贏不重要

  十二月中旬的時候，H市的天也越發冷了下來。

  

  星期一的上午，簡生上完第三節課的課，請了假要去參加比賽。

  「加油哦，簡生。」周曉貝挽著簡生的手臂。

  她真的好想去給她一起加油啊，奈何最後一節課是班主任的課，想逃卻不敢。

  「嗯，我會的。」

  告別了周曉貝，她背著書包往樓下走去。

  耳邊還迴蕩著昨晚蘇雅的叮囑。

  「簡生，你一定要進入決賽取得勝利。」

  「簡生，你一定會贏的。」

  「簡生，你天生就屬於舞台。」

  遠在地球的另一端出差的蘇雅，她那幾句勢在必得的聲音擊退了簡生原本想說的話。

  她本來想告訴蘇雅，她有些害怕，她還有些緊張，但後來所有的話也只是歸結於一個好字。

  她從未參加過這種如此專業的比賽，即便她每日勤加練習，她依舊有些緊張害怕。

  而這些，此刻她都無從與他人說起。

  剛剛走出校門，書包里的手機響起。

  她拉開書包拿出手機停頓了片刻，然後接通電話:「哥哥，有什麼事嗎？」

  「你在哪。」

  「我在……班裡。」她攥著衣角撒謊。

  「嘟嘟嘟……」另一頭的電話掛斷。

  她嘆氣，收起手機。

  自從那晚被何慕笙看到了試卷，她這段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隱約有了些逃避的味道。

  「滴滴滴滴滴滴……」

  身後響起鳴笛聲。

  簡生回頭，一輛黑色轎車從她後面駛過，在她身旁停下。

  從車裡探出一個少年，明艷艷的臉，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生生，是我們啊。」

  後車窗緩緩的落下，簡生看著后座上陰沉著臉的何慕笙，她的第一反應是趕緊跑，然後想了想，上前微笑揮手:「哥哥，真的好巧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希望這句話用在何慕笙身上也試用。

  「上車。」清冷的嗓音十分強勢。

  簡生看著何慕笙的冷臉，她要是上車會挨打嗎？

  搖了搖頭，笑了笑:「哥哥，我坐公交車就可以了。」

  何慕笙望著她不說話。

  簡生也回望著不說話。

  兩人都不說話，旁觀者俞景明看著感覺難受，開口打圓場，朝她招手:「生生，快上來吧，我們翹課出來的，站在學校門口不太好，上來坐你哥旁邊，我們走，哥哥們帶你去吃飯。」

  簡生看了看何慕笙極其冰冷的臉，咬咬牙，打開車門上了車。

  「生生，你怎麼也不告訴我們你有比賽啊。」周楊坐在副駕駛上回頭問道。

  簡生還沒開口，何慕笙懶洋洋的靠著，態度閒散漠然:「告訴你們幹嗎。」

  「笙哥你這麼說不地道了啊，今天要不是我們跟著你後頭，我們都不知道是咱妹妹比賽，生生可是咱妹妹啊。」

  簡生倏然轉頭看著何慕笙。

  她還以為，他今天是不會來了。

  何慕笙的黑眸落了過來:「不是說在班裡嗎。」

  啊，被拆穿了。

  她果然對何慕笙不能撒謊。

  簡生摸了摸自己的發，看著他坦誠道:「哥哥，我以為我們這段時間在冷戰，因為那次的試卷。」

  糯糯的語調，卻是格外認真的模樣。

  何慕笙眼角露出笑意，伸手點她的腦門:「簡生，你是不是傻啊。」

  他和她，從何而來的冷戰啊。

  ……

  ……

  下午三點，簡生化好妝，換好舞裙在文化館的比賽候選廳里等待。

  候選廳里不能有家屬，除了參賽的選手，就只有工作人員。

  何慕笙同周楊他們在外面等待，簡生獨自拎著裙子進去。

  她被分在A賽區，抬腳一進門，看著裡面的數十位參賽選手，一時有些慌了神。

  從六個賽區里一共只晉級前二十名，如果她沒有進，那蘇雅那邊……

  簡生細想，心裡委實有些不安。

  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簡生低下頭，把手抵在臉上，開始自我催眠。

  閉上眼，深呼吸，不緊張，不緊張。

  簡生，你可以的。

  不緊張，不緊張……

  忽然，肩膀被碰了下，簡生猛地睜開眼，抬起頭。

  大眼睛清澈如水，帶著驚嚇。

  「是我。」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清冷嗓音。

  她眨眼。

  怔怔的看著他。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怎麼進來的？

  簡生開口，音調裡帶著雀躍:「哥，你怎麼進來了？」

  何慕笙微笑，低眸示意她看他脖子上佩戴的工作證。

  簡生瞪大眼，呆住了。

  這也可以弄到？

  她出神期間，只見何慕笙白而修長的手指遞過來。

  「哥？」她開口，有些疑惑。

  他嗯了聲，隨即把手送到她的嘴邊。

  下一刻，簡生感受到嘴唇上的香甜。

  簡生舔了下，糖落入嘴裡，酸酸甜甜的。

  「好甜。」

  何慕笙收回手，唇角勾了勾，漆黑的瞳仁里似泛著光亮。

  「簡生，結果不重要，盡力就好。」

  簡生呆呆的點了點頭，卻安了心。

  她不自主的往何慕笙的身邊靠近:「哥，我剛剛真的很緊張，但是看到你，我現在一點都不緊張了……」

  「……」

  「69 號簡生……69號簡生」

  賽區的老師出來喊道簡生進場，她起身提著裙子往裡面走去。

  突然停住，回頭看著何慕笙，笑顏如花。

  「謝謝你，哥。」

  何慕笙微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

  待簡生和何慕笙從裡面出來時，周楊立馬湊上前:「生生，怎麼樣了。」

  簡生搖頭。

  周楊以為她是沒發揮好，立馬拍著她的肩膀:「失敗了也沒關係，你看哥哥我，每次失敗都是越挫越勇。」

  何慕笙一巴掌拍在周楊的肩膀上，周楊立馬閉嘴。

  俞景明上前走了過來:「我還記得我當初全國奧數第一次比賽，還是倒數第一。」

  俞景明嗓音溫和。

  簡生接過何慕笙遞來的外套穿上，望著他:「真的嗎？」

  何慕笙點頭:「好像是。」

  簡生問:「那拿第一的是誰？」

  周楊揚眉，無比驕傲:「第一還能是誰，當然是咱們笙哥，不過生生啊，咱們笙哥不是人，咱們不和他比哈，笙哥他連失敗都沒體會過，其實也挺慘的哈。」

  這話，隱約聽著有些耳熟。

  簡生知道他們是安慰自己，搖了搖頭嘆氣:「唉。」

  俞景明繼續安慰:「生生啊，沒關係，比賽輸贏不重要。」

  「對啊對啊，在我們心裡你就是冠軍，生生，沒選你是他們沒眼光。」

  看著朋友們的擔憂，簡生感覺心裡一暖，撲哧笑出了聲，道了真相:「暫時還不知道，晉級名單要晚點才能出來。」

  周楊一聽，抬手，作勢要打她:「個死孩子，還以為是……唉，嚇死哥哥了，生生，你真是要把哥哥們擔心死啊。」

  兇狠狠的語氣，抬手落下的卻是溫柔的掌心。

  個死孩子，倒真是越來越活潑了許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