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這個家

  清晨的菜市場有很多人，鬧哄哄的販賣聲和討價還價的聲音在菜市場的上空迴響。

  沿路有許多擺攤的小販，面前擺放著各色青菜，青菜上面還帶著水珠，陽台站在上面，看起來新鮮的不得了。

  逛了有一會，何慕笙提著袋子跟在簡生的身後。

  簡生忽然停住了，轉個彎朝一家蔬菜攤子前蹲下。

  何慕笙喜歡吃小白菜。

  借著陽光，簡生蹲下身拿起來小白菜，低頭挨個仔細的看了一遍，隨即拿起袋子遞給賣菜大叔:「大叔，就這些吧。」

  「好嘞。」

  「小姑娘你還要什麼，我家的菜新鮮的嘞。」

  簡生抬頭:「哥，你還想要什麼？」

  何慕笙彎腰掃了一眼，接過老闆手中的袋子:「差不多了。」

  

  「好。」

  簡生買好菜，手插在口袋裡跟在何慕笙身邊。

  「早上想吃什麼。」何慕笙拎著袋子，一邊問道。

  「隨便，我都可以。」

  「想吃麵嗎？」

  「可以，那你吃嗎？」

  何慕笙掃了她一眼，平靜的目光已經算是回答。

  ……

  吃過早餐，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哥哥……」

  她似是下定決心，拉拉何慕笙的衣角，停在原地。

  何慕笙低眸看著她:「嗯？」

  她鬆開手，手背在身後，耳根微微通紅:「哥哥……我十二月中旬舞蹈初賽……」

  「嗯，然後呢？」

  她聲音細如蚊聲，輕輕開口，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什麼？」他問道。

  原來沒聽到啊。

  簡生心裡微微有些失落，臉上卻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哥哥。」

  半晌，面前的少年忍不住彎唇笑了笑。

  「聽到了，我陪你一起去。」

  她心跳忽然有些快，原來他聽到了啊……

  「嗯，謝謝哥哥。」

  「不客氣，妹妹。」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為她渡上一層暖色的光暈。

  她抬起頭，望著他，難得孩子氣的笑。

  「嗯，哥哥，我真的超級喜歡你，超級。」

  她的目光是溫柔和純淨，陽光落在她的身上，散發著一絲從未有的朝氣與溫暖。

  很多年後，當記者問起她喜歡什麼樣的男生的時候。

  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何慕笙那張驚艷四方的臉。

  那麼溫柔，那麼優秀的一個人。

  她想，或許，也可能是年少時的某一天某一刻，不小心把他緊緊的藏在心裡，珍藏著。

  從此，再也無法放開。

  ……

  中午，周楊拖著俞景明一起，厚著臉皮來何家蹭飯。

  那時，簡生還在三樓的舞蹈房練舞。

  「生生，生生。」周楊手成喇叭狀朝樓上喊道。

  沒喊下簡生，倒是把何慕笙喊了出來。

  何慕笙從樓上走下來:「她還在三樓練舞。」

  周楊立馬點頭去搗蒜:「哦哦哦。」

  俞景明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副不管事的模樣。

  周楊回身踢他:「俞景明，你躺著幹嘛，喊你來是來給我們做飯的，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沒有嗎，我還以為是讓我來白吃的。」

  何慕笙笑，抬腳走去，淡定的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

  「去吧阿明，你手藝不錯。」

  俞景明看著何慕笙眼角抽搐:「慕笙，我感覺我來的不是時候。」

  周楊也愜意的躺在沙發上，老太爺的揮了揮手:「不不不，你來的非常是時候。」

  自從那次吃過簡生的飯，周楊也已經不指望能從何家那吃到比較正常的飯了。

  不得不說，也因為那次，他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雖然不會做，但是找個會做的過來不就得了。

  很顯然，俞景明就是那個會做的。

  後者有些無語，但還是起身抬腳默默的走向廚房幹活。

  相當自覺，被這兩少爺壓榨慣了，他也無所謂了。

  ……

  「慕笙，你家鹽沒了。」

  簡生是聞著菜香下樓，剛到樓下就聽見俞景明的聲音。

  她轉頭去看客廳沙發上的兩個專注看球賽的少年。

  搖頭，笑嘆，抬腳往廚房走去。

  「俞景明，鹽在第二個柜子里，你打開就看到了。」她站在門口說道。

  俞景明嚇一跳，手裡握著鏟子轉身:「生生啊。」

  「嗯，俞景明，不過怎麼是你做飯？」

  簡生覺得有些意外。

  俞景明笑，彎腰去柜子里拿鹽。

  打開柜子，果不其然，廚房裡的那些備用物品都安安靜靜的排列整齊放在柜子里。

  何家沒了阿姨，蘇姨也很少開火，想來，這些東西都是身後那個女生所置辦的。

  這模樣，還真的是可靠啊。

  他撕著鹽袋子:「還不是周楊那傢伙喊我來做飯，忽悠我說今天慕笙做飯。」

  簡生一聽，面色羞紅，許是周楊知道她做飯難吃，都有陰影了。

  不過看著俞景明這嫻熟的樣子，她不上去添亂應該已經算的上幫忙了。

  但想了想還是開口:「那還需要我幫你做些什麼嗎？」

  「你沒事的話，你幫我把旁邊的幾個菜端過去就成。」

  「好。」

  飯桌上，周楊他們和簡生不一樣。

  何慕笙吃飯一向不喜歡說話，簡生更是緩緩的性子，可即便兩人不說話，氣氛總是舒適的毫無違和感。

  今天周楊他們一來，家裡的氣氛頓時活躍了不少。

  「笙哥，上次你真是給二中的人好好上了一課啊，揍得他們你看，這段時間他們就乖了不少。」

  何慕笙抬眼:「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

  「沒事，在場的都不是什麼外人，這些有啥不好說的。」

  俞景明笑眯眯:「周楊，那上次你被學妹表白的事……」

  「那純屬意外……」

  簡生聽他們說話，並不插嘴，安靜的吃著飯，時不時水靈靈的大眼睛抬頭望著何慕笙，模樣十分乖巧。

  「專心吃飯。」何慕笙拿筷子夾了塊肉放到簡生碗中，聲音冷然。

  簡生點頭，乖乖吃飯:「嗯。」

  周楊搖頭，嘆息:「笙哥，對妹妹要溫柔點啊，你還真把生生當弟弟了啊。」

  俞景明伸腳在桌下踢了他一腳，他真的覺得周楊有些呆。

  饒是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又何曾見過這樣的何慕笙？

  滿眼裡，是他都不曾見過的溫柔。

  周楊和俞景明兩人在何家玩了一下午，直到周楊的哥哥打來電話喊他回家，兩人才相繼離去。

  夜色慢慢變得濃郁，絳藍色的天空像是潑墨後的大肆渲染，洋洋灑灑地鋪滿了整個天空，每當夜幕降臨，整個H市變成了燈的海洋，光的世界。

  吃過晚飯，何慕笙洗了碗走到客廳。

  電視機里正放著貓和老鼠。

  簡生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看著電視，嘴角攥著笑意，而桌上擺著已經寫好的試卷。

  他抬腳轉身離開。

  良久，回來的時候手中端著一盤已經洗乾淨的草莓。

  「簡生，不要坐在地上，涼。」少年薄唇一啟，低聲叫著她的名字。

  她沒有收回視線，懵懵的點了點頭，起身移坐在沙發上。

  電視機，此刻正播放著貓被老鼠戲耍的場面。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把草莓吃了。」他把盤子移到她面前，然後在她旁邊輕輕坐下。

  簡生點頭，伸手抱著盤子，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吃著水果，難得的愜意。

  何慕笙不喜歡看這些卡通動畫，便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試卷，打開，試卷竟是高考的。

  上面的錯題用紅筆批註標了解題步驟，一目了然。

  他一時有些困惑。

  他不太明白她為何如此著急，明明她現在只是初三，距離高考還有三年的時間……

  貓和老鼠一集結束，插播GG期間，簡生轉過頭，可那一瞬，整個人卻僵住了。

  就像是做了壞事被人知道，不安又惶恐。

  「哥哥，不要告訴阿姨好不好。」她睜著大眼睛望著何慕笙，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帶著無措。

  「嗯，早點睡。」

  他應了聲，隨即便將試卷放回了原位，起身，邁著修長筆直的腿朝樓上走去。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因為對他而言，那些並不重要。

  只是，她如此迫切的想要長大，是因為，她想要離開嗎，離開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