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賣貨

  正月十五前，每天都會有幾輛拉菜的車，過了十五，也不知道是下了一場大雪，還是別的什麼緣故，拉菜的車，忽然就不來了。

  那些菜菜販子，就跟商量好了一樣，說不來就都不來了。

  芹菜這東西，在地里多長几天，梗就會越長越空，沒有分量不說，那時候就更不好賣了。

  而且，芹菜總出不去還會影響下一茬種甜瓜。

  甜瓜更是早一天種植，就能早一天上市，越早上市，就越容易賣個好價錢。

  這也許就是人們說的，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啊，這芹菜一耽誤，就是耽誤了整年的效益。

  人們的臉上都沒有了笑容，都為菜的銷路發愁，甚至有些人，愁得整夜睡不著覺，都等著賣了芹菜，好還貸款，如今這芹菜賣不掉，貸款卻是不等人的。

  幾個村民代表沒了辦法，只好去找沫沫兒，他們認為，沫沫兒認識的人多，一定能想到辦法把菜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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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沫沫兒這些日子，越發懶得動了，白天一整天都窩在家裡睡覺，只良棟晚上下班後，陪她出去走走，才溜達幾步。

  他們每天晚上，都會到良娣的養殖場玩兒一會兒，有時候，杜格林、武家豪和金鳳他們也會在。

  這天，良棟回來的早，剛好良娣養的鴕鳥產了第一枚蛋，招呼他們過嘗個新鮮。

  良棟便和沫沫兒從後院的的小門兒出了院子，慢慢朝良娣的養殖場溜達。

  良棟邊走邊問沫沫兒:「今天去檢查了嗎？」

  原來，今天是沫沫兒產檢的日子，良棟剛好有事情，請不來假，徐雷雷便接了沫沫兒去，他帶沫沫兒去了醫院。

  「沒事兒，大夫說一切正常。」沫沫兒說。

  良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讓沫沫兒一個人大著肚子跑醫院，雖然有哥哥陪著，可到底不如自己去。

  「我本來還想，你懷孕辛苦，我一定要好好兒陪著你的。」他有些歉意的說:「可沒想到，我這些天大工作會這麼忙，連產檢都不能陪你。」

  沫沫兒撇撇嘴:「大老爺們兒，哪兒那麼矯情？你是上班去了，又不是故意不陪我。

  就算我生孩子那天，你不能請假，我逗不會怪你，你也是為了我們的生活。

  浪漫是有錢人的事情，我們都是普通人，生活中難免有不如意，都那麼計較，日子還怎麼過呢？

  再說了，你不是也是為了給孩子掙奶粉錢嗎？」

  良棟見沫沫兒不在乎，自己也就釋然了，「等孩子生下來，我來照顧，我不能錯過他成長的每一個細節，我要好好兒享受當爹的樂趣。」

  沫沫兒看著他，不由得想到自己，自己從小兒到大，都是爸爸在照顧，和爸爸的感情也比較深。

  「那可不行，」她不禁搖搖頭:「你照顧多了，孩子將來和我不親可怎麼辦？」

  說話間，兩個人進了養殖場大門，拐個彎兒，便來到良娣的小房子前。

  「呦……」見武家豪和杜格林的車都在外面停著，沫沫兒唇角一勾，輕笑了一下:「今天是咋回事兒？這兩位大神來得這麼早？」

  兩個人進了屋子，一進門，就見金鳳捧了本書，坐在沙發上看得認真。

  見沫沫兒來了，金鳳忙朝她招招手:「我們家的大功臣來了，快來，快來坐。」

  沫沫兒坐到她旁邊，她便俯下身，把耳朵貼在沫沫兒的肚子上，嘴裡喊著:「喂，你是小弟弟，還是小妹妹？我是你大姐姐，最大的姐姐呦。」

  沫沫兒和良棟對望一眼，都笑了。

  「知道是男孩女孩了嗎？」金鳳問沫沫兒。

  沫沫兒想了想，說:「我覺得是男孩，今天檢查的時候，我媽和我討論給孩子的衣服買粉色還是藍色，大夫說，藍色吧，粉色太艷了。

  我看那大夫笑咪咪的樣子，應該是有所指的。」

  金鳳點點頭:「很有可能，可是，我喜歡小妹妹啊。」

  「我也不喜歡男孩兒，」沫沫兒便苦了臉:「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金鳳笑著:「別管男孩女孩兒，健健康康就好，我明天要去省城開會，順便給寶寶買些嬰兒用品。」

  她們正說著，杜格林幾個人回來了。

  良娣知道沫沫兒今天去檢查了，所以，一看到她，便問她檢查的情況。

  金鳳便搶著說:「小舅媽肚子裡，很有可能是小弟弟哦。」

  「真的？」良娣是所有人里，最希望沫沫兒生男孩兒的人，聽金鳳這麼說，她一陣的驚喜:「真是太好了。」

  杜格林便對沫沫兒說:「我不管別人啊，我要當乾爹，這孩子所有的費用都由我負責。」

  良棟不願意了:「我這頭一回當爹，怎麼就當得這麼坎坷呢？還有人跟我搶？」

  幾個人便都笑了，沫沫兒說:「你怕啥？人家只是乾爹，你可是親爹。以老杜的身份，只怕有人上趕著認乾爹，他還不稀罕呢。」

  良棟想了想，自己也笑了:「那倒也是。」

  「你們幾個去哪兒了？」沫沫兒見他們是一起從外面回來的，便問他們。

  「我帶他們兩個去看芹菜了，今年的芹菜不好賣，讓他們幫忙想想辦法。」良娣說。

  「今年芹菜不好賣？」沫沫兒這才知道這件事情:「那咱們村兒種了那老些芹菜，可怎麼辦呢？」

  「我們剛才看了看，你們這裡的芹菜，品質還是挺好的，我們聯繫聯繫朋友，問問看吧。」武家豪說。

  「我們兩個都不是做這方面生意的，只能是幫忙問問，」杜格林面色稍有為難:「如果只是良娣這幾棚，沒啥大問題，可村兒里這麼多，我也不敢保證能全賣掉。」

  良娣忙說:「你先幫村兒里人賣吧，我自己的，我自己想辦法，畢竟我種了一年菜了，成本收回來了，一茬菜賣不好，影響不大。

  可村兒里人還指望這些菜還貸款呢，他們比我困難。」

  「你是個好人，可不是個好商人，」杜格林便笑她:「如果不是你閨女和沫沫兒幫你，你怕是要賠掉腦袋了。」

  沫沫兒皺了皺眉:「你那點銷量讓出來又能怎麼樣呢？杯水車薪，解決不了問題。」

  「你就別跟著操心了，」良棟不忍心看沫沫兒發愁的樣子，勸她說:「好好兒養胎吧，這麼多比你能幹的人在，大家一起想，總會有辦法的。」

  他話雖這麼說，可沫沫兒如何能放下心來？她清楚這茬菜對村兒里人來說的重要性。

  再有，如果這茬兒菜賣不好對其他想種棚的人來說，勢必會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金鳳大面積推廣大棚種植的計劃也會擱置。

  沫沫兒看著金鳳，她從金鳳眼裡，也看到了憂慮。

  「我明天去棚里，做一場直播，也許直播間裡會有菜商。」沫沫兒說。

  「不行，」別人還沒說什麼，良娣先反對:「人家說了，那些個手機什麼的電子產品，都是有輻射的，再說，你直播能有多少人看？」

  「我穿了防輻射服，沒事兒的。」沫沫兒安慰她:「我自己先播里場再，請些有名氣的網紅和明星來幫忙，我們的菜這麼好，一定能賣出去的。」

  良娣見沫沫兒已經決定了，知道自己勸也沒有用，只得嘆了口氣:「隨你便吧，我給你做好吃的去，補養好身體，才好做事情。」

  杜格林卻覺得沫沫兒這個辦法可以試試，他鼓勵沫沫兒:「你先播兩場，看看效果，我明天啥也不幹了，幫你抗機器，當助理。」

  金鳳和武家豪沒時間來幫忙，武家豪便說:「我讓我那些狐朋狗友們，省下頓飯錢，給你刷禮物，製造一下聲勢。」

  幾個人又商量了一下細節，剛好明天鄭老闆和良娣訂了一車菜，要過來拉，他們便吧直播場地安排在大棚里。

  良棟和武家豪去搬設備，給她安裝調試好，她明天，只要一開機就可以了。

  第二天，沫沫兒快中午的時候，才來到棚里。

  用她的話說，中午的時候，人們閒下來，才會刷刷視頻，才有人看直播。

  她和杜格林進到大棚里的時候，菜已經割倒了一少半兒了，女人力氣小，坐在小凳子上，用刀子把芹菜貼地面割下來，男人便負責把菜打成捆，搬到車上鋪。

  現場人十多個人，各有分工，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手上忙著，嘴裡還說著家常，開著玩笑，不見緊張，活兒卻沒少干。

  沫沫兒是第一次見到農民勞動的場景，一見之下，她居然喜歡上這種勞動方式。

  她覺得，相比工廠流水線上透不過氣來的忙碌，農民的這種勞作，才是最質樸，最稱得上勞動的勞動。

  在杜格林的幫助下，沫沫兒開始了今天的直播。

  說實話，她以前帶貨，只是買些服裝和化妝品什麼的，她熟悉那些東西，也知道那些東西該如何入手去賣。

  可芹菜這東西，別說她沒賣過，就連吃都很少吃，她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介紹這東西。

  開播不一會兒，直播間裡人並不是很多，只兩三千人，她把手機鏡頭對著那些割菜的女工。

  「咋改賣菜了？」

  「跟風助農呢？」

  很快便有人問她:「怎麼回事兒？我們進來是找你買面膜的。」

  面對著粉絲的提問，沫沫兒冷靜下來，這是她的直播間，她的地盤，她怕什麼呢？

  她理清思路，開始介紹這裡的芹菜:「這些菜，都是用有機肥種出來的綠色食品，乾淨營養又衛生。」

  正說著，一個割菜的女人下刀子有些靠上，好好兒的一顆菜便給割散了。

  「哎呀媽，糟蹋了。」她嘴裡惋惜著。

  手上卻沒停，把那顆菜的外面的梗著丟掉，只留中間黃嫩嫩的菜心，她連洗都沒洗，便把菜心塞進嘴裡，克吧克吧的嚼著。

  沫沫兒咽了口口水，這清脆的咀嚼聲，真是太誘人了。

  「你也不洗洗，不髒嗎？」她問那女工。

  那女工笑了:「小村長啊，我們自己種出來的菜，自己心裡有數兒，這菜，一滴農藥也沒打過，菜心又沒泥沒土的，洗啥洗？等一下再有割壞了的你也嘗嘗，可好吃了，脆甜脆甜的。」

  「還是頭一次看到有賣東西的，敢吃自己賣的東西。」

  「是啊，看樣子真是安全食品。」

  「這個怎麼賣？包郵不？」

  沫沫兒看著字幕，忙解釋:「我們不零售的，只是希望，您能給我們宣傳宣傳，這麼好的菜，今年卻很少見菜販子來拉菜，農民心裡急啊。」

  她就這麼直播了兩天，並不見什麼效果，雖然她留了聯繫方式，可也沒有菜販子聯繫她。

  良棟不忍心看她這麼累，忍不住勸她:「要不，算了吧，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沫沫兒搖搖頭:「我能做的，只有這些，哪怕到最後都沒有什麼效果，至少我努力過了。」

  良棟沒辦法，只好隨她去。

  第三天的早上，沫沫兒吃完飯，剛要去棚里直播，手機忽然響起來，她拿過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不知怎麼的，沫沫兒一看到這個號碼便激動起來，她有預感，這個人，肯定是找她賣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