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搖

  「鋪滿炕」見李老實回來，便起身告辭了。

  李老實見「三仙姑」和「鋪滿炕」聊了一下午的天兒之後，精神明顯好了許多，也只以為是「鋪滿炕」勸動了她。

  他放下心來，問「三仙姑」:「晚上想吃點什麼？要不，我給你熬點稀粥喝？」

  「三仙姑」吃了藥之後，肚子明顯好了許多，聽李老實這麼問，便穿鞋下炕:「指望著你啊？你除了燒火還能幹啥？」

  其實，她只是嘴硬，心裡還是心疼李老實不會做飯的。

  她和李老實這輩子，雖然在家裡她總是數落老伴兒的各種不是，可在外面她是很聽李老實話的。

  用她的話說，女人到底撐不起個門口兒，還得靠男人。自己的男人你自己都瞧不起他，都要去作踐他，外人又怎麼會尊重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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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娣還在廚房裡，本來聽到「鋪滿炕」走了，想出去的，可是聽母親說想喝點粥，便打開米罐打算淘米。

  「三仙姑」進來見良娣正忙活著要做飯，便在小凳子上坐下來，對她說:「你弟弟的婚事你也要上上心啊，打聽著哪裡有合適的姑娘，給弟尋思尋思。」

  良娣笑了:「看您說的，我哪裡認識什麼好姑娘？您還不如問問金鳳，問她們同學有沒有合適的。」

  「良棟是金鳳小舅舅，怎麼能找她們同學？」「三仙姑」搖搖頭。

  「又沒大幾歲，再說金鳳她們同學和金鳳也不是啥親戚，怎麼就不能找？」良娣說。

  「三仙姑」想了想，自己也笑了:「也是，我老糊塗了，只想著良棟是個小舅舅呢。」

  說完，心裡又有些不滋味，再怎麼說，小舅舅混到要靠外甥女介紹女朋友的份兒上，也不是件多麼光彩的事情。

  再想想，人家「鋪滿炕」雖然還小自己兩歲，可人家孫子都快有孩子了，馬上就能當太奶奶了，看她身子骨兒這個硬朗勁兒，估計可以活到五世同堂啊，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再看看自己，娶個兒媳婦兒都這麼的費勁，孫子眼瞅著都要抱不上，怎麼能讓人不著急呢？

  「金鳳兒有男朋友了嗎？」她想起外孫女兒來，便問，外孫女要是能早早結婚生子，自己也算見了又一輩人了。

  良娣搖搖頭:「不知道，這丫頭，大概不好嫁了，年紀輕輕就當了鄉黨委書記，只怕咱們這十里八鄉不見得有人敢娶她了。」

  想到金鳳非得婚事，良娣也發愁，這高不成低不就的，眼瞅著就快三十了，剩在家裡沒人要可怎麼辦呢？女人不同於男人，男人年紀大些也無所謂，找比自己小十歲八歲的老婆也無所謂。

  可女人就不行了，你見誰家姑娘找個小自己十歲的男朋友？

  「女人太能幹了，終究不是好事兒。」「三仙姑」也有些發愁:「按理說，女人都是要找比自己能幹的男人，可你瞅那些當官兒的男人，哪個不是有家有業的？」

  良娣把米下到鍋里，「三仙姑」便生起火來。

  「您是老思想了，女人當官，找個老公也不一定非得找當官的。」良娣說。

  「你說現在的小姑娘，找對象還在乎婆婆脾氣好不好了？」「三仙姑」想起沫沫兒的話來，便和良娣討論起來:「過日子不是小兩口兒的事情嗎？」

  「你弟弟那個什麼沫沫兒說，你弟找不到對象，全是因為我太厲害，你說她是不是胡說八道？」

  良娣聽她這麼說，知道沫沫兒的話刺激到了她，她走心了，便又笑笑:「現在的孩子，也不知道腦袋裡都想著什麼。

  前幾天，金鳳奶奶說她娘家侄子娶兒媳婦兒，那小姑娘要求進門兒就分家，不和公婆在一起過日子的，還要求，公婆不許摻和她們小兩口兒的事兒。

  不和公婆在一起也沒啥，可她結婚沒三天，就把娘家媽接過來了，這倒好，自己辛辛苦苦給兒子蓋房娶媳婦兒，到頭來，兒子把老丈母娘當親媽養著了。」

  停了停，她又說:「您說這兒媳婦兒娶的，娶了兒媳，倒少了個兒子。咱們農村人，過日子不就圖個人氣兒嗎？人口多了日子才能過得紅紅火火。」

  「您說要是良棟將來娶了媳婦兒，他媳婦兒說不能和您一起過您能願意？養兒子圖個什麼呢？不就圖有人養老嗎？」

  「三仙姑」嚇了一跳:「還有這種事兒呢？那老丈母娘住姑爺家也能住得舒心？老話兒不是說，寧可看兒子的腚，也不看姑爺的臉嗎？」

  「您那是老皇曆，現在哪個姑爺不拿丈母娘當親媽？那是比親媽還親，就拿良棟來說，他動不動就給您甩臉子，他敢跟他丈母娘說個不字嗎？」

  「三仙姑」心裡不是滋味兒了，她寬慰自己:「也不全像你說的，好姑娘還是有的。咱金鳳兒就不錯。」

  「您還別說，我金鳳兒要是找婆家，最好也不和婆婆在一起過日子。我這輩子，伺候他們老趙家老老少少，真是夠夠兒的了，我閨女可不能和我一樣。」良娣說。

  說完，她心裡又覺得苦澀不堪，雖然她從來沒叫過苦，雖然她一心為著趙大寶，可是，她是知道的，有一種女人，她們過著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日子。

  她平靜的心裡，終於翻出了一個小水花兒，雖然只是稍縱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