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的臉面

  第二天新人敬茶。

  沈平安和安郡王作為大哥大嫂，一大早就到了定國公府。

  上官柔葭和蕭棠來得比他們上回早，秦氏見了，也笑得真心實意。

  上官柔葭一一改口敬茶，到沈平安和安郡王，有些不自在，囁嚅著叫了一聲：「大哥，大嫂。」

  沈平安和安郡王沒說什麼，蕭棠卻道：「叫這么小聲，大哥和大嫂怎麼聽得見？來，重新叫一遍，大聲點。」

  他好似說著溫柔的話，看著上官柔葭的眼神卻透著冷意和無限諷刺。

  上官柔葭捏緊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肉里。

  「大哥，大嫂。」她又叫了一遍，聲音清晰得足夠令所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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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棠滿意地笑了：「這才對嘛。」

  各人都送了回禮，簫拾歡從前和上官柔葭最是要好，這回卻和沈平安敬茶那次，沒露出什麼親昵的神情動作，只客氣地回了一句：「多謝二嫂。」

  惹得上官柔葭都奇怪地看了她好幾眼。

  敬完茶，除了蕭棠，男人們都做事去了，留下女人們聊天。

  沈平安陪著說了幾句話，也想找藉口遁逃。

  「母親、祖母，我醫館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老太太不知道她開醫館的事，聞言，眉頭一蹙：「你的醫館？」

  「是，」沈平安說，「我開的醫館。」

  「胡鬧！」老太太重重把杯蓋磕在杯身上，「哪有女人家拋頭露面到處給人看病的？你沒嫁過來之前我不管，聽說你是在莊子裡長大的，沒人教你禮儀規矩，也難怪會這樣。不過你現在是我們蕭家的兒媳婦了，再和從前一樣，丟的就是我們蕭家的臉面了。什麼醫館不醫館的，你要麼關了，要麼轉給旁人。反正我們蕭家是不會要一個開醫館的媳婦的！」

  老太太這話說得就有些重了，尤其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她就差直接指著沈平安的鼻子，罵她沒規矩不懂事了。

  上官柔葭低著頭，嘴角慢慢爬上笑意。

  真是，烏鴉就算飛上了枝頭，也變不成鳳凰！

  沈平安被老太太一頓叱責，面色不變，淡淡道：「老太太說錯了，要不要我這個媳婦，不是你們蕭家能做主的。老太太難道忘了，我是皇上親自賜婚的嗎？」

  老太太臉色一青，語氣越發嚴厲了，威脅道：「好，我明兒就遞牌子進宮去問問太后娘娘，為什麼要給我們蕭家賜一個拋頭露面，不顧家的媳婦！」

  秦氏附和道：「就是，兒媳婦，你可是要管理整個安郡王府的，你這一日日地出去大半天，府里怎麼辦？」

  沈平安沒理秦氏，對著老太太嫣然一笑：「老太太儘管去問。」頓一頓，又補上一句，「誰不去誰是小狗。」

  「你……」老太太哪裡聽過這樣無賴的話，氣得手都抖了。

  她哪裡敢真的進宮去質問太后娘娘，不過嚇一嚇沈平安。誰知沈平安不怕嚇，倒叫她騎虎難下了。

  秦氏就給台階道：「老太太也是為你好，你看看柔葭，她同你一樣，也是懂醫術的，你可有見她拋頭露面，可有見她開什麼醫館？」

  沈平安就笑了：「醫館又不是人人都開得了的。」

  上官柔葭臉色一變，卻沒有說話。

  秦氏又道：「女人最要緊就是相夫教子，外頭的事自有男人去做，你瞎逞什麼能？也不怕別人說閒話。」

  沈平安絲毫不覺得羞愧：「反正老太太明日要進宮問問太后，我等著就是。」

  竟是要逼著老太太進宮。

  老太太撩起眼皮子瞪了她一眼，這種胡攪蠻纏的女孩子，她當真是頭一回見。

  不過，她狠話說在前頭，又被沈平安架得老高，第二天，就賭氣似的，真的穿了命婦服，往太后娘娘的壽康宮遞了牌子。

  當然，她是萬萬不敢質問太后娘娘的。只拐彎抹角地說沈平安天天出門，不顧郡王妃之尊，什麼三教九流的來者不拒，都給看病……

  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

  太后娘娘卻道：「之前皇覺寺的覺遠大師給平安批過命，說拯救蒼生，功德無量，乃大善之人，故此命格貴重。老太君應引以為傲，如平安這樣醫術高明的女子，世間絕無僅有。定國公府能娶到這樣的兒媳婦，是你們定國公府的福氣。」

  老太太吃了一驚，沒想到太后娘娘這麼看重沈平安，更沒想到覺遠大師還給沈平安批過命。

  拯救蒼生，功德無量，乃大善之人。

  這說的是觀世音菩薩啊！

  沈平安真有那麼大能耐？

  太后娘娘既這樣說了，老太太不管是真相信還是假相信，都只能做出一副支持沈平安的樣子。

  她回定國公府後，沒來找沈平安的麻煩，沈平安就知道太后娘娘是贊同她繼續開醫館、繼續替人看病的。

  沈平安也有些詫異，她原以為太后娘娘是不大樂意她拋頭露面的，沒想到太后娘娘這麼開明。

  如此一來，她就完全沒有顧忌了。

  上官柔葭一直想找機會接近沈平安，換了她的指環。

  不過沈平安每日出門，又不來定國公府晨昏定省，她去了幾次安郡王府，都被告知沈平安不在府里，竟一直沒找到機會。

  這廂，桃花也告訴了沈平安：「蕭二奶奶來了好幾次了。」

  沈平安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蕭二奶奶是上官柔葭。

  「她來做什麼？」

  「大約是想和你說說話，畢竟都是蕭家的兒媳。」

  沈平安就笑了起來：「我跟她有什麼好說的，她不想著法子害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桃花一臉恍然大悟：「可能她就想來害你的，小姐，」她從前的稱呼都出來了，「你可千萬避著點她。」

  「沒事，」沈平安說，「你看我吃過虧嗎？吃虧的不是一直是她嗎？」

  桃花一想也是，就樂呵呵道：「下回我留她坐會兒，我看看她到底想幹嘛？」

  上官柔葭後來卻沒有再登門，她前幾次太過招搖，惹蕭棠生氣了，被蕭棠揉搓了幾夜，就不敢這麼明目張胆了。

  到了六月，天氣已經很熱了。

  沈府的柳姨娘生下了一個女兒。

  相較於風姨娘生了兒子，柳姨娘只生了一個女兒，她難免有些失落。

  不過有女兒總比什麼都沒有好，她失落歸失落，對這個女兒，還是含在嘴裡，捧在掌心地疼著。

  八月，沈世墨迎娶孫怡靜，沈府沒有操持婚禮的女性長輩，沈鈞儒就去請了沈平安。沈平安如今是安郡王妃，有她親自操持，不管對沈家還是對孫家，都是一件非常有臉面的事。

  孫怡靜嫁過來之後，直接就掌管中饋，成為沈家後院最有身份的女人。

  她上沒有婆婆伺候，下沒有姨娘淘氣，唯一閨中的小姑子與她也處得極好，她的日子過得很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