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靂

  這一日，李稷正在陪兒子習字。

  李弘道：「父皇，咱們何時回宮去啊？」

  提起此事，李稷就氣不打一處來，自己走了這些天，那婆娘不來接自己也就罷了，居然還不聞不問，非但如此選秀之事還在如火如荼，她真就要給自己塞女人了？！

  「宮外住著不好？為何要回去？」

  「可是兒已經好幾日不見母親了，兒想母親。」李弘眼巴巴地望著李稷。

  「你看看她有想你嗎？自你在此住下，她都不來看你。」

  李弘的小臉霎時皺作一團，父子倆大眼瞪小眼過後，李弘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心裡話。「父皇，您是不是被母親趕出來了？」

  四下瞬間陷入詭異的安靜，只聽得見風吹過的聲音。

  李稷顯然沒料到李弘會如此問，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愣在原地。

  發現李稷的神情不對，李弘拉著他的衣袖道：「父皇，您若是真把母親惹惱了，兒回去替您把母親哄好，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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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呼吸過後，李稷才開口道：「你母親再無法無天，也不敢把你老子掃地出門！」說完，直接起身走人。

  當李稷入住舊邸大半月後，萇離才姍姍來遲，而她來此的原因當然也不是來接李稷回宮的。

  過幾日有好幾國使臣抵達長安，按說李稷對他們是要一一召見。鑑於李稷現在儼然撂挑子不乾的架勢，他自然是不會見的。

  在已有儲君的情況下，徹底由萇離出面終歸是於禮不合，因此她上來接李弘去接受使臣朝見的。不過她人既然來了，終歸是要同李稷打照面的。

  此時就連年幼的李弘也感受到了父母之間那令人窒息的詭異氣氛。

  「肅庸，先帶太子殿下下去。」萇離語氣平靜。

  對這樣的吩咐，肅庸只記得感激涕零。

  待閒雜人等離開之後，李稷才道：「你不是來接弘兒的嗎？現下既然人接到了，那你就該回去了。」

  萇離語氣悠閒：「十郎就不想回去？」

  然後，萇離就得到了李稷一聲冷哼。

  「既然十郎不想回去，那在此住著也好。」萇離說著就拿出一份名冊放在李稷面前。「這是各家舉薦上來的貴女，十郎且看看有沒有心儀的？」

  李稷狠狠一拳砸在桌面。「當初旁人張羅著給我塞女人的時候，怎不見你如此大度呢？！」

  「我幾時說這些人是給你選得來著？當然了，十郎若是看著哪個，納入宮中也不是不可以。弘兒下面就只有一雙弟妹，八年來宮裡只誕育了兩個孩子，這是自十郎有後宮以來就從未有過的事情。宮裡面孩子不多，到底是冷清留些。」

  聽萇離如此說，李稷已然明白這次選秀是何目的了。「皇帝兒子太多也是個麻煩，前朝武宗皇帝光兒子就二十幾個。確實是子嗣興旺，可為了奪嫡生出多少事端來，生那麼多不是自找麻煩是什麼？」

  「既然十郎都明白，那為何看見裴宥與阿渃的孩子多，就心裡不痛快呢？人人都羨慕燕國夫人生了五個兒子，可此事放在我身上，就不是什麼福氣了。因為即便十郎有心，也未必能壓得住五個嫡子為了皇位斗得頭破血流吧？」萇離目光柔和地看著李稷。

  李稷目光中滿是歉意。「綰綰，你我永遠過不上裴宥夫婦的日子。可我也知，那才是你想過得日子。」

  「那的確曾是我心中所願，可我的日子裡有沒有十郎才更為要緊的事情。」

  「近來可有人找你麻煩？」李稷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滿朝文武也知我近來一肚子的火氣，他們還不至於上杆子地給我當出氣筒。」

  「沒有就好，不然我是找他們麻煩的。」李稷起身牽過萇離的手。「若無綰綰，我此生都不會有這般肆意妄為的機會，如今是該回去了。」

  「能讓十郎如此任性一回，我榮幸之至。」萇離莞爾道。

  回宮的路上，李弘就享受到了久違的父母和睦。

  在李稷重新接手政務之後，萇離也未能徹底閒下來。因為此次由她挑起的選秀，根本是為了給李稷相看兒媳，皇長子和皇二子相差不足一歲，他們是到了該婚配的年紀。

  李稷在看過萇離選出的名單後，表示：「你選的這些甚好。就讓貴妃和崔妃從這裡面挑吧，到底也給她們選兒媳。」

  「知道了，我與她們商議就是。只是皇長子早早就封王開府了，眼見著二皇子都到娶妻的年紀，十郎不可厚此薄彼。」萇離道。

  「難為你想著這些事情。」

  「哪裡的話，終究我是他們的嫡母，面子上總要過去的。」

  當韋姈月與崔妃拿到這份名冊時，不謂是不驚訝。因著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緣故，原來的五姓七望自然不在名單之上。可像京兆韋氏，弘農楊氏，京兆杜氏這如今的豪門大族也沒有，有的只是如吳興沈氏，汝南袁氏，渤海高氏之流。

  說實話，這樣的世家莫說出身清河崔氏的崔妃看不上，就是韋姈月也覺得出身這些出身的貴女，還是不夠高貴。

  「這份名冊，聖人也是看過的，若你們自己已有心儀的人選，也可自己跟聖人去說。」萇離知道這兩個不會去李稷面前找不痛快，她也很能理解這二位的糾結，但她對此也只能是愛莫能助了，畢竟她們只是深宮婦人，朝局如何大都不在她們的考慮範圍。

  最終皇長子正妃出自太原溫氏，皇二子正妃出自渤海高氏。

  這樣的事情落在朝臣眼中，更是大有深意。這二位皇子不僅與皇位無緣，聖人更不願意他們背後有強大的妻族。為了太子日後的安穩，聖人又多加了一重保障。

  時光荏苒，這一年萇離三十九歲，因著這些年來她保養得宜，沒有太多事情需她過度勞心，所以外人看來昭獻皇后也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

  可是自己的身子總是自己最清楚不過，無需葉含英等人隱諱提醒，萇離知道自己大限將至。這一次不可能再有人為她逆天改命了，畢竟能活到今日，於她而言已是上天垂憐。

  以李稷身體康健，無人會懷疑他能活到七老八十。這些李稷與萇離各自心知肚明，他們二人對於此也是心照不宣。

  就在闔宮上下為了準備萇離四十歲的壽辰而忙得不可開交時，一件事情收到發生讓此事戛然而止。

  事情來得突然，那一日萇離正坐在納涼，采葛突然出現，惶恐的神色讓萇離意識到一定出了大事。

  「何事？」

  「回夫……夫人，大事不好了。」采葛氣喘吁吁。「太子殿下墜馬了！」

  「現在人在何處？！」萇離已然起身向外走去，她明白這次一定不是巡查的墜馬，心下也不免緊張起來。

  「太子殿下已被人送回寢殿了。」

  時至今日，李弘仍居於延英殿偏殿，所以萇離很快就見到了他。

  李稷還未趕來，而李弘尚在昏迷之中。

  孫永清刻意壓低聲音道：「皇后陛下，太子殿下以後怕是不能好好走路了。」

  萇離頓時頭暈目眩，跌坐在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