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不疑

  方才詭異的氣氛，即便是年幼如長寧也感受到了，小丫頭看向楊妃，顯然在尋問母親的意思。

  「阿寧，聽娘娘的話。」楊妃雖然心裡沒底，但她也明白無論萇離打算如何處置，她都不會同無辜稚子過不去，所以也順著萇離意思，想把女兒打發走。

  乳母看到楊妃的眼神後，立刻上前欲將公主帶走，長寧公主頓時哭了起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楊妃於心不忍，忙把女兒攬在懷中輕聲安撫著，同時歉然地對萇離道：「萇大人勿怪，是妾把阿寧寵壞了。」

  萇離不以為意地一笑。「罷了，宮裡的孩子就不該天真無邪，讓阿寧聽著也無妨。」

  「多謝萇大人體恤。」很快將公主安撫住後，楊妃把女兒安頓在自己身邊，與她一同跽坐於萇離下首。

  「如今貴妃專心安胎，賢妃不僅要照顧阿寧，還有看顧著後宮，著實是辛苦了。」萇離和顏悅色地道。

  「萇大人言重。」

  「不知貴妃這一胎可還安穩？」

  看到楊妃面露難色，萇離便道：「賢妃實話實說就是。」

  「胎象倒是還好，但聽聞貴妃近來食欲不振，夜裡也睡不安穩。」

  「聖人膝下子嗣不多，賢妃可要多多照看些。」

  「是。」楊妃答得恭敬。

  「如今韋貴妃的父親得聖人重用，拜相是遲早的事情。」萇離在此時挑起一個看似無關的話題。「就算賢妃久居深宮，此事你多少也該知道些吧？」

  「妾知道。」

  萇離深知對於長寧這個年紀的孩童而言，讓她這般規矩地坐著，實在是為難她了，便對她道：「阿寧若是坐不住了，可以來跟娘娘一起坐。」

  這話絕對說到了小丫頭的心坎上，可惜在看到生母嚴厲的眼神後，她到底還是乖乖跪了回去。

  因為知道長寧不會堅持多久，萇離也就不再管她，繼續與楊妃方才的話題。「且不說貴妃如今又有身孕，她為聖人誕育皇長子有功，更是先皇后的親妹。」話到此處，萇離的語氣突轉嚴厲。「貴，淑，德，賢都是正一品妃，雖說貴妃更尊，可賢妃也不比貴妃低上幾分。賢妃可曾好好想過，自己為何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

  楊妃的面色一下變得雪白。「多謝萇大人提點！」

  「看來賢妃是個聰明人，該知道的事情都知道。」萇離盯著再度叩首下去的楊妃。「既然都知道，為何還要做自尋死路的事情呢？」

  「請萇大人明鑑，妾並非意圖獨攬大權，只是……」

  萇離打斷她道：「你與貴妃積怨已久，她對你的刻意打壓和算計，我早就見識過了。此事我明白，聖人更明白，所以聖人才不與你計較。」

  「多謝聖人，還有萇大人體恤。」任誰都聽得出，楊妃這句恭維是真心實意的。

  長寧公主終於在此時坐不住了，很小聲地道：「姨姨，兒真的跪不住了。」

  猶豫片刻後，楊妃才對長寧鬆口。「既然娘娘說了，阿寧就起來吧。」

  聞言，小丫頭是歡歡喜喜地從蒲團上站起。

  雖然宮中從來沒有明令禁止過不允許女子打馬球，可在武德殿前的校場之上有女子在打馬球，卻是多年都不曾出現的場景。所以此時前來圍觀的宮人眾多，興高采烈的歡呼喝彩之聲不時傳來。

  長寧的注意力顯然被吸引了過去，眼睛時不時地瞟向校場方向。

  「阿寧想看就去看吧。」萇離鼓勵地看向長寧。

  「謝謝娘娘！」草草向萇離行過一禮後，長寧就跑向了校場。

  「把公主看好，勿要讓她跑到校場上去。」萇離連忙向乳母等人囑咐道。

  「阿寧這般沒規矩，讓萇大人見笑了。」楊妃趕忙對萇離賠不是。

  「無妨，阿寧生於皇家，這般無憂無慮的日子並不多，由著她去吧。」萇離道。

  「萇大人如此關懷阿寧，妾感激不盡。」 楊妃已是心悅誠服。

  「雖然賢妃最初並非為了獨掌六宮，可眼下貴妃的處境，固然有她自己的緣故，卻也是你一手促成的。前朝還有京兆韋氏在為聖人盡忠，賢妃覺得對貴妃打壓過多，得利者是誰，吃虧者又是誰？」最後萇離意味深長地道：「有些事情做得太絕，是斷了自己的後路。」

  「娘娘今日教誨，妾銘感於心。萇大人入主中宮，是六宮之幸。」楊妃重重叩首下去。

  「賢妃過譽了。你只需記得我今日良言就好。」萇離的語氣又恢復了素日的波瀾不驚。

  眼見校場邊上圍觀之人越來越多，萇離想起燕燕不止一次地抱怨過宮裡的日子無聊，便吩咐道：「采葛，你跑一趟紫宸殿，代我向聖人請旨，以後宮中女眷每月兩次可在武德殿前校場進行馬球比賽。若是聖人准了，此事就由沈貴嬪主持。她此時正玩得高興，待一會兒散了你告訴她便是。」

  「奴婢遵命。」采葛躬身領命。

  萇離無奈，自己終究是被李稷送上了這個位置，眼下哪怕只為顧及他的面子，自己也要有所表示，於是道：「先前為了迎崔十一娘入宮，宮中添了不少人手，如今此事已經作罷，宮中也無需那麼多人侍奉。賢妃如今主持宮中諸事，就有勞賢妃把年滿二十五，尚有家人在外的宮女放出去吧。凡出宮之人每人可多領一貫錢，算作返鄉的路費，這筆錢乃我私蓄，賢妃不必擔心宮中開銷過大，聖人那裡不好交代，只管放開手腳做事就好。」

  「皇后仁德。」周遭之人齊齊拜倒異口同聲地道。

  這一番動靜不小，就連上場之人也停下動作看向這邊。

  萇離已經行出一段距離，她的聲音依舊清晰飄來。「我素來喜靜，如今又住在延英殿，若是為了謝恩這等小事，就不必來打擾我了。」

  「恭送皇后殿下。」也不知是誰帶頭說的，校場上的眾人立刻緊隨其後，齊聲高呼：「恭送皇后殿下。」

  待行至徹底聽不見武德殿前的喧鬧聲時，桑梓才笑道：「待聖人知道娘子今日舉動，定然高興。」

  「他自然高興，這都是皇后的分內之事。」萇離道：「所以你現在去紫宸殿向告訴聖人我放宮女出宮之事，再給肅庸送上一斛珍珠，就說是我慰勞他收養阿奴的，此事一定要當著聖人的面做，千萬不可遮遮掩掩。」

  「娘子，前些日子肅公公在府里沒少受您折磨，眾人都知道您這份賞賜是何意。雖說他是御前的人，可您也無需這般謹小慎微吧？」桑梓道。

  「你既知我這樣做的目的，那就不該說這話。無論聖人是否多疑，我行事都不能留人話柄，免得日後讓聖人難做。你現在就去吧，不必跟著我回去。」

  「是。」桑梓駐足目送萇離回去。

  采葛已經在李稷面前陳述萇離所請之事，還有今日她對賢妃的處置。

  宮女眷平日裡都是如何打發時間的，李稷多少心中有數，所以允許宮中女眷可以公開打馬球一事，李稷倒是答應得痛快，何況他並不覺得大家閨秀必須要是文文靜靜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