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
2024-06-08 09:02:30
作者: 柴托夫司機
之後萇離又在延英殿內住了幾日,期間她沒有再踏足後宮,只以朝臣的身份出現在紫宸殿內,與此前一樣為李稷擬詔。此事在朝臣們看來,就是聖人允許萇離繼續參政的意思。
朝臣們心中如何計較,萇離根本不在乎,只安心做她的待詔。
這日她同李稷玩笑道:「給十郎做了這麼久的臣子,我卻從未見過真正的朝堂。」
「此事好辦,明日你隨我去上早朝,正好讓你見識一回。」李稷笑道。
「算了吧,我若隨十郎出現在宣政殿上,那十郎與朝臣們就不用議事了,因為朝臣們只想罵我個狗血噴頭。」
「你男人我是死了?還是他們想造反了?」李稷瞪著她道。
「自然都不是。我方才就是句玩笑話,十郎勿要當真。」
「難得你想見見世面,我自然要遂了你的心愿,何況這並非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我知道你不願惹事,此事也不難辦,你立於御座垂簾之後,就可將下面的朝臣盡覽無餘。」
「這算不算是垂簾聽政?」
「垂簾聽政多沒意思,待你養好身子,我再給你升升官,你就能光明正大地立於朝堂之上了。」
「十郎如此縱容我不好。」
「我樂意。」李稷笑著在萇離額上落下一吻。
就在萇離隨李稷去宣政殿見過世面後,她就得知了王澄的死訊,當然一切都是李稷的安排。
當時萇離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近來西境的軍情,而李稷正悠閒地翻看著那些不要緊的奏摺。
尋常來說,大慈恩寺內死了位僧侶,這樣的事情根本不會報到李稷這裡,可由於王澄的特殊身份,他的死訊還是在會傳到李稷這裡,這份奏疏就在他面前那堆不要緊的奏摺里。
這本不是李稷最初的打算,可歸功於韋貴妃弄出來的事情,才讓事情拖到了現在。
大慈恩寺已將王澄的遺體火化,身在長安的王碩當然希望將兒子的骨灰帶回琅琊。可惜王澄早在剛剛出家的時候就曾說過,死生不還家,故而大慈恩寺還未將王澄的骨灰給到王碩手上。此地是皇家寺院,王碩也不好明搶,所以就有了李稷面前這道奏疏,王碩懇請聖人下詔讓大慈恩寺歸還兒子的骨灰。
略微整理了一下情緒後,李稷才開口。「綰綰,這道摺子你看一下。」
「要緊的摺子十郎不是都看完了嘛,不看。」正專注於軍務的萇離,對自己被打擾到還有些不高興,頭也不抬地道。
「綰綰。」李稷不得已加重了語氣。「這份奏摺里的事情對你很重要。」
聽出其中的語氣變化,萇離這才抬頭去看李稷,然後就見到他的嚴肅的神情,懷著忐忑的心情從李稷手中接過奏摺,然後萇離就看到讓她無法相信的事情。
「他死了?!」萇離僅僅看了個開頭,對於王碩在後面的奏請她還未來得及看。
看到萇離此時神情,李稷已然慌了神。王澄的死訊對她而言衝擊太大了,她顯然還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我前幾天去見的他的時候,他還是好好的……」萇離呢喃道。
「綰綰?」
對於李稷小心翼翼的呼喚,萇離是充耳不聞。「備馬,我要去大慈恩寺!」
御前侍奉的幾人齊齊看向了李稷。
「肅庸。」李稷淡淡吩咐道。
「奴婢這就去。」
「看好她。」
一炷香後,萇離已經飛馳在長安街頭,因為馬速太快使得肅庸以及一眾護衛只能勉強跟著她。
在萇離走後,李稷就吩咐葉秀以及孫永清等人去萇府候著,他已經可以預見到綰綰定要大病一場,李稷也因此覺得自己把王澄挫骨揚灰,是一點兒都沒冤了他。
理智告訴萇離,王澄的死訊是真的,不會有人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可她內心又無比殷切地希望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夢,醒來時,自己還睡在延英殿內。可此時此刻,所有的感覺都在無比清晰地提醒著她,這一切都是真的,這不是自己夢。
當萇離一路衝到往日熟悉的院門前時,她卻猶豫了。她知道推開這道門後,那個殘忍的真相就會出現在自己眼前,她的澄哥哥不會再掛著溫暖柔和的笑容看著她了。
看到萇離駐足不前,肅庸試探著問道:「夫人?」
「跟隨明淨先生的那名僕從呢?我要見他。」
「奴婢這就去找。」雖然知道這是一個找不來的死人,可肅庸還是應承了下來,裝模作樣地派人去找。
萇離是用發抖的雙手推開院門,正如自己預料的那樣,裡面空無一人,儼然是一副人去鏤空的景象。可她仍舊心有不甘,不顧一切找遍了每一間屋子,屋內的一應擺設倒是還在,可就是沒有一個人。
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萇離蹣跚著走回院中,坐在那日王澄同李稷對飲的石桌邊上。
這時,肅庸也回來了。「夫人,那僕從殉主了。」
「殉主?這是為何?」
「那人自幼跟在先生身邊,說是因為他侍奉不周,才使得先生突發惡疾暴斃,所以才如此的。」
聽到肅庸如此說,萇離已經察覺事情不對。李稷一直以來都派人盯著王澄,如此要緊的事情豈會拖到現在。
肅庸是何等樣人,已然看出端倪。馬上解釋道:「自您從通州回來後,聖人裁撤了這邊的人手。如今在此盯梢的人,都是樞密院的人,並非當初聖人安排的人。」
「讓他們來見我。」萇離冷冷的道。
這幾人很快出現,其中一個看打扮居然還是這寺內的和尚。
萇離沒有一句廢話,開門見山地問道:「何時出的事?」
為首那人答道:「四月初六。」
「四月初六?」萇離記得李稷是在前一日夜裡突然出現的……
「先生在病中可有見過什麼人?」
眼見萇離已經問到事情了的關鍵,肅庸心中難免慌亂。
答話的人顯然不知事情已有不妥,按照事先的吩咐繼續答道:「只見過屬下們為先生請來的醫者。」
「那先生臨終之前可要求見過什麼人,留下什麼話嗎?」
「回萇大人,先生是突發惡疾,很快就陷入昏迷,不曾來得及要求見什麼人,或是留下什麼話。」
誰也沒有想到萇離居然就讓幾人下去了,就連他們沒有及時告知她的過失都沒有追究。
肅庸的心是徹底跌入谷底。
「肅公公。」
「夫人您說。」肅庸提心弔膽
「前幾日聖人一身酒氣的出現在我那裡,那他是在何處喝的酒?」
「聖人在……」肅庸實是不知自己該不該說實話,不過他還沒糾結出答案的時候,萇離已經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那日夜裡聖人飲的是什麼酒?這個問題公公總不會覺得為難了吧?」
可肅庸竟然鬼使神差地沒有說實話。「回夫人,是金盤露。」
萇離記得十分清楚,那日李稷身上沾的是玉練槌,而手邊石桌上殘留著的也是玉練槌的酒香。佛門清淨之地哪裡來的如此佳釀?就算這幾日有人來此祭奠過王澄,也不會在這張石桌之上!
萇離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嚇得肅庸不知所措。
李稷,你幾時變得如此怯懦,殺便殺了,還要扯出如此拙劣的謊言來欺瞞於我?!
大笑在片刻後就戛然而止,萇離是一臉木然的表情。
「夫人?」肅庸是真的怕了,這種時候萇離是傷心欲絕也好,怒不可遏也罷,這都是正常反應。可如此反應,肅庸開始擔心她是不是瘋了?
抬手抹過自己的面頰,看著指尖的空空如也,萇離只覺得迷茫,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何連一滴眼淚都沒有?這顆心痛得分明,可方才為何要笑呢?自己應該哭的呀。
「夫人?」
應該是聽到了肅庸的呼喚,就在萇離緩慢轉過頭看向他的同時,一口鮮血從萇離口中噴涌而出,其中有不少直接濺到了肅庸面上。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