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臨深淵
2024-06-08 09:01:37
作者: 柴托夫司機
李稷是戌時過後才回來的,因為特意交代過不准通傳他回來的消息,所以萇離沒有出來相迎。而他回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把采葛叫到面前問話。「綰綰今日胃口如何?」
「回郎君,夫人今日早膳胃口不佳,不過晚膳用的比平日多些。從大慈恩寺回來後心情好了不少,晚膳時跟奴婢說今日的鯉魚做得不好吃,還說鯉魚吃膩了,明兒換鱖魚來。」
「照做就是。」李稷沉了整整一日的面色,總算緩和下來。
萇離正閉目由著桑梓給她篦頭髮,聽到推門聲便知是李稷回來了,立刻起身去迎。「都這個時候了,我以為十郎今日不回來了呢。」
識趣的桑梓此時已經退了出去。
李稷含笑將萇離抱起,「說好了要回來,我怎可食言。」
「可十郎每日奔波辛苦,住在宮裡每日還可多睡些時候。」萇離伸手環住他的脖子,由著李稷抱自己向內走去。
「心疼我了?」
「嗯。」
「那我們回宮裡住?」
「不要。」萇離斷然拒絕道。
「沒良心的。」李稷很是委屈。
「我若是真沒良心就不問了。」
「你是不是又吃鴨子了?」
「沒有,別瞎說。」萇離趕緊轉了話題。「宮裡一切可好?」
「你以為誰跟你一樣,我一不在,就能作出妖來。」
「誰說的?我今日就沒有作妖。」
「真乖。」作為獎勵,李稷趕緊在萇離面上印上一吻。「那今日可有想我?」
「每日都要問一遍,你當真不膩味?」
「我為何每日問一遍,你自己心裡沒點兒數?」
「我日日都有念著十郎的。」見李稷已經抱著自己坐下,萇離順勢依偎在他懷中。
「今日怎麼如此會說話?」
「十郎胡說,我以前也很會說話。」說著萇離捧起李稷的臉,吻了上去。
綰綰很少主動與有如此親密的動作,故而李稷很是欣喜。「可是王澄跟你說了什麼?」
「你猜。」
「找不痛快是吧?」李稷佯怒道。
「沒意思。」萇離輕哼一聲後,才道:「我與其成日想著周全旁人,還不如先周全自己。我周全了自己,陛下就舒心了,陛下心情舒暢了,就不會變著法兒的氣我,更不會拿我周圍的人開刀,這樣一來大家的日子都舒坦。」
「這話說得甚有道理,他這佛沒白修。」
見李稷如此說,萇離翻身起來抱住他。「十郎,你以後能不能,不要一不高興就嚇唬我?」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撒嬌,若說不受用,李稷自己都不信,不過他還穩住了自己。「你還有能被嚇住的時候?」
萇離帶著三分委屈道:「十郎高興的時候愛屋及烏,不高興的時候就要連坐,卻又從來不對我怎麼。這還不是嚇唬我?」
一手抱住綰綰的腰,一手撫上她的背脊。「我能治你的就這招了,你不聽話,那你讓我怎麼辦?」雖是質問,可李稷話里全是無奈。
「那我以後聽話就是。」
「說話算話?」
「嗯。」
「若是你再食言,該當如何?」
「那十郎就又能嚇唬我了。」萇離小聲嘀咕。
如今都是這個樣子,她幼時定然極討人喜歡,李稷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了。
爽朗的笑聲傳到了外面,肅庸等人均是心頭一松,自聖人住進萇府以來,還從未這樣笑過。
待李稷笑完,萇離巴巴問道:「十郎給我升正五品的事兒,還作數嗎?」
「我可不是你,成日謊話連篇的。何況是我當眾說的,怎麼就不作數了?」李稷實在不知,她為何突然有此一問。
「可到現在官服還沒給我送來。」
「肅庸。」
聽到李稷喚人進來,萇離連忙從他身上爬下來。李稷調笑道:「你這臉皮兒可是難得薄一回啊。」
「閉嘴。」
肅庸已經行至李稷面前。「郎君有何吩咐?」
「去問問是我的話不管用了,還是人都死絕了。萇大人正五品的官服,這些天還送不來是怎麼回事?」
「奴婢這就是去。」
萇離插嘴道:「時候不早了,明日再去吧。」
肅庸看了李稷一眼,得到首肯後,笑著對萇離道:「謝夫人體恤。」
瞟了肅庸一眼後,萇離終是沒說什麼。
待肅庸離開後,李稷問道:「你幾時開始對這種事情上心了?」
「現在萇府在旁人眼中就是聖人的外宅,自那日之後我就再也沒露過面,底下的人也拿不準你的意思,所以官服沒送來,我也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可我不想徹底變成眾人眼中的肥肉。」萇離道:「琅琊王氏和博陵崔氏在打什麼算盤,十郎應該比我清楚。」
「王澄連這都跟你說了?」
「我與他是青梅竹馬,可那不過就是年少時的綺念,如今都過去了。你能容得下方弘濟,為何卻容不下他?」
「因為王澄在你心裡終是與旁人不同。」
「你也跟旁人不同呢。人家可沒跟我動過手,但你可動過。」
李稷頓覺理虧。
「你當初跟成鈺說的那句是什麼來著?」萇離自問自答道:「娶誰不是娶。放我身上,那不是嫁誰不是嫁?」
李稷瞬間就怒了。「你再說一句試試?!」
萇離根本不為所動,「可我只要嫁的不是你,你都得讓我當寡婦。既然你說王澄在我心裡不同,我這是何必呢?至於嫁旁人,跟我有仇的我還真沒打算嫁,其他人跟我也沒仇。你說對吧?」
此言一出,李稷瞬間就蔫了。
「所以,十郎勿要再抓著王澄不放了,好不好?他能主動與我提及此事,必然沒打算遂了那些人的意思。可我那些親戚們若要信口開河,硬說我與王澄早有婚約,那他就死得冤枉了。」
「所以你還是要做回萇離?」李稷已經明白了。
「只要沒有這雙異瞳,就沒人能說我是妘家的女兒。」
「你的身體是怎麼弄成現在這樣的,你不知道嗎?」說起此事,李稷就心痛不已。
萇離反問道:「難道我要看著十郎給自己再樹強敵嗎?倘若此時崔,王兩家帶著另外四家轉而支持齊王,十郎要如何是好?十郎若不在,便再無人能護著我了。十郎可是覺得齊王會對我手下留情?還是崔、王兩家會為了我而開罪齊王?」
無需任何人提醒,李稷很清楚以齊王手裡兵權,再有崔、王兩族的支持,自己這個聖人怕是真不用做了,將萇離緊緊抱住入懷中。「綰綰,我是不是很沒用?」
「沒有。只是現在的十郎只能護住萇離,暫時護不住妘琬而已,十郎不會一直如此的。而且是我自己不乖,惹出那許多事情才讓十郎為難的。」萇離安慰道。
「就算你沒有生出事端,你就不用喝那改瞳色的藥了嗎?你已經快不能生育了,再這么喝下去,你的命早晚得折在這上面。」李稷愈發覺得自責。
「這又不是十郎的錯,自我決定做萇離那一日起,我就是要如此活下去的。」
「可你遇到我了,我也知曉你是誰了。我想護著你,想讓你往後的人生長樂未央,永無悲傷。」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十郎,人生在世哪能真的長樂未央呢?總有不如意之處的。」
「至少你不該活成如今的樣子,待我料理好一切,你便能正大光明地活在這世上了。」
「此事之艱難,我十分清楚。五姓七望,我幫你打掉了一個,剩下的六個自然也不在話下,我躲在這裡於十郎毫無幫助。」萇離道:「以前都是十郎護著我,這一次該我護著十郎了。」
「你要做什麼?」
「既然妘氏後人回來了,那麼靖東王府也該回來。我壓不住那些不省心的親戚,但靖東王可以。」